第250章 旧工匠的工钱(2/2)
“当年上面有个人,如今上头是什么样,我没去,你也没去。”
他用铁针指了指韩成手里那半张图。图上的细蓝线到缺角处就没了,谁也无法顺着纸继续走。
韩成原本想请这位旧工匠来,把一道手掌宽的堵处清开,至少让柴婆婆的水缸先满。他如今才听明白,自己请来的不是一套包好的答案。老阮认得眼前的石,不等于他能替缺掉的半座山负责。
洛滨到时,正听见郭有才问能不能沿现有缝先挪一小束根。她将昨晚收下的浅碟递给老阮,告诉他夜间水仍只到碟沿一半,另一碟却满过一次。
老阮目光一变,让郭有才去看更低的石口。那里昨日流得快,今早已慢了,一线清水却在旁边的湿草根下冒出来。
“别跟着挖。”他说。
韩成已踩到那片草边,闻言停住。洛滨扶了一下他的袖子,他低头看见靴前的湿泥缓慢陷下去,露出一条细细的黑缝。水未必减少了,也可能换了一处出口;若昨天他们抽动根下的石盖,这道缝会在哪里张开,谁也答不出。
老阮将自己的拐杖递给郭有才,指了一处干地,叫他只在外缘立个记号,先把这个样子留住。他的腿没有落地,额角却出了汗。郭有才替他将车往阴处推,问他当年是否也见过草根下出水。
“见过一次。那回不能只清下头。上头人没来,我就在这里坐到天黑。”
“后来来了?”
“第二日。拿着一页养护簿,有三处水口名字。那页我没留。”
韩成拿出档阁给的回执。老阮看着上面的旧水路号,慢慢将曾到过此处的养护人常用称呼与来路说出来:他们从山北下,不住柴婆婆这边,每次都有一人专记停水的时辰。他记不起姓名,只记得他们的木牌比现在常用的短,牌后会刻当次清理的号。
这些话能带去查,却不能在售房图上变成某位大仙的姓名。郭有才一条条写完,老阮看了两遍,删去他顺手添的“常年负责”。他说自己只同这些人干过三次活,其余年份是谁清的,不知道。
临近午时,柴婆婆那棵软叶苗终于挺起一点。老妇人蹲在盆旁看,没让人碰。老阮抬起车上留下的半碗清井水,问她若这两日仍不能动石,够不够暂撑。
“多送也没用。”她说,“另五棵还撑得住,这一棵我自己看。你们把下头清水接稳,别又夹一股灰。”
韩成应下继续送她用得上的清井水,又请郭有才保留两处出水的浅碟。老阮没做动手的活,仍到了现场、辨了旧痕,也看出新出口;六百工钱照约留下,没有因为他没把根拔掉便打折。
送他回去时,郭有才推车,韩成在一旁扶着,不敢让车轮急拐。老头闭着眼歇息,到院门前才问:“你们是真想在那边盖个学堂?”
“是真想。可还没定在那里。”
“那就早点想第二处。我若坐在这儿等唯一一副轮轴修好,早就饿死了。”
这话不漂亮,却让韩成回到样板屋后,第一次将那张朝南开三扇高窗的图收起来,另拿一张白纸。他没有擅自把学堂搬到北面,只叫刘洪核现有许可内还有哪几处可选,离云路、工地和将来住户各有多远,少了南侧的窗,能不能仍有够用的光。
刘洪先把北库棚的位置圈出来,说这处能议,但料刚挪进来,若要腾,韩老板今天雇的两个人便白跑一趟。
韩成看着那一圈,苦笑:“让他们以后别再搬花盆了。先画,不搬。”
洛滨坐在桌边,替他压住新纸的一角。南面风来得凉,她伸手将窗推小一些。韩成问她是不是也觉得自己那三扇高窗画早了。
“窗可以早画。”她说,“别为了舍不得一张好看的图,就叫所有人替你守在窗外。”
韩成没争,先在新纸上画出天上人间到北侧的路。他画第一段时又想抄直线,笔尖停了停,换成绕过库棚的折线。昨天那半缸水还没满,自己的屋也不能靠一张新纸便挪过去。
郭有才回档阁补交旧号,暮色里带回一张小便条。管档仙吏按老阮记的清理号,找到了另一册索引:取水约定和养护记载果然分开,养护册还在库中,要由经手人领出核看。
这次不是又一张空白回执。便条上列了可以来查的时辰,并让他们带上柴婆婆的原文书与老阮的有限证言。韩成把便条送去洞口,老妇人看完,慢慢扣好了竹匣。
“明日我去。”她说,“这回我的缸,也该在他们那册子里有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