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六把尺的午后(2/2)
未正,六个孩子都已交到贺娘手里。茶铺妇人的侄儿由父亲送来,父亲认过散课的地方,没将茶箱留在门旁。后门闩合着,外头有人收布,竹竿只在门板上轻响了一声。
岑先生从六把尺里挑了三把放到中央。一把尺头齐着第一道刻线,一把前面多出小段木边,还有一把的数被握得发淡。她没让孩子比谁先答,先叫他们各找起量的地方。
旧街哥哥拿起第二把,将那道空边露给同桌看。
“这里不能算一。”
他说得很快,真把尺放上木条时,却仍从写着一的刻线起。妹妹伸手想替他推,岑先生请她把自己的那把也放稳,两个人量同一根短木,纸上的数便不同。
男孩脸一红,手里的笔停了。韩成看见那根木条,想起上午浅碟里快起来的水,也曾急着要一个好听的结果。
岑先生将木条转过来,叫男孩用指尖摸起头处。
“你刚才认的是哪儿?量的时候还从那里走。”
他把尺退回半截,挪到空边的尽头,沿刻线走完,再在原数旁写了一个小些的数。妹妹这回没有替他喊对,只把两张纸并排放好,等他自己看。
牛郎的二儿子一直盯着那把淡字尺。他指着磨去半边的数,问这是否算先生给了坏尺。岑先生让他摸尚能辨清的刻痕,又取来完好的尺,叫他将两把并在一起。
“看不清,先说看不清。别因为别人都报了,你便补一个。”
二儿子慢慢对出那一段,却不肯马上放下。他说哥哥的尺是新换的,自己能不能也拿一把没磨花的。岑先生将完好的那把留在他桌上,说这是今日借给他的尺,散课须归回;家里若要添,得同父亲另商量,不从哥哥手里拿。
他点了头,这一回才低头起量。
魏娘子的儿子量完木条,将数写在纸角,又照着添了一枚反尾巴的小印。谢掌柜的儿子看得好奇,问他是不是量过便能替人盖章。男孩把笔往袖里收,岑先生却将纸留下,请他把这枚记号读给同伴听。
“是我自己看过。”他小声说。
“看过哪一段?”
他重新指了木条的两头。茶铺侄儿拿来另一条短些的木片,问若换了这个,那枚印还能不能留。几个人凑在桌边对尺,男孩终于另画一行,没把第一次的数抄到第二块木片上。
韩成坐在门旁,听见贺娘将盆轻轻挪开。六张桌中间还容她走过,没人为了看同伴的纸便坐到门槛上。他往窗边看了一眼,没有在心里把余下的空地再算成第七张坐垫。
申初,岑先生收起今日用过的木条,六个孩子将借尺逐一归还。牛郎到了前门,二儿子抱着自己的纸跑来,说淡字那一段能对出来了,却仍请父亲看看能否添一把家用的尺。
牛郎先把纸收好,说回去同哥哥一道看两人各要用哪一段,没有当场叫大的将新尺让出来。
茶铺侄儿的父亲按时来接,姑母在商街那边送茶,只隔巷传了一句自己明日仍照今日时辰走。刘洪核了父亲的交接凭据,孩子才从屋里出去;旧街兄妹由父亲一同领走,两张纸各拿在本人手上。
魏娘子与谢掌柜随后都到。最后一个孩子接出门,贺娘核完六份交接,在申正前洗好盆、收起干布。今日没人迟接,昨日另议的陪等钱没有发生。
刘洪按实付清岑先生八十、贺娘五十,将第一回劳务记下。三日借屋的钱前日已经付过,不再付一次;余下两回二百六十劳务仍留在应付栏,韩成的自有试办款与罗娘子的纸笔用途账各归原页。
岑先生把六份今日所见留给刘洪,问掌柜明日窗边能否仍挂这幅旧帘。掌柜点头,说三回借用里都留着,用完再洗还。他的弟弟在后廊喊要收最后一竿布,刘洪听见,先把前门关好,没有带孩子的课纸往那边晒。
韩成帮着将六把尺放回匣里。旧街哥哥留下的一张废纸上,旧数还在,新数紧挨着它。他没有替男孩擦去前一个,轻轻将纸压在最上头。
洛滨来到巷口,问水口后来有没有再快起来。
“浅碟还只到原来的痕。郭有才今晚再看。”韩成扣好尺匣,“这里六个都来了,也都接走了。”
她接过他手里的尺匣,往巷外看。散课的孩子已经走过拐角,韩成仍听得见旧街哥哥在问妹妹,明日先生拿的物件会不会一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