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9章 冰原之战(2/2)
“如果宰了恐韦伯这场争斗也就结束了。”
“仅凭我们风雪巨人的力量是斗不过恐韦伯的。”
“现在你们多了一份援助之力,除了我和无尘师兄外,冰晶宫还有我五位师兄师姐和太白大人,把他们救出来然后并肩一战定能干掉恐韦伯。”
“但愿如此。”布洛克话音一落但闻盖塔一声大吼道:“准备受死吧。”骨杖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像血液一样在杖身上流淌,然后汇聚在杖尖,化作一道光柱,直射恐韦伯的胸口。
恐韦伯并没有躲避甚至一动不动,光柱撞在它的胸口,像水撞在岩石上,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消散了。恐韦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冰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坑,像被一颗石子砸过的湖面。凹坑的边缘有几道细微的裂纹,但很快就愈合了,平滑如初,连个痕迹都没有留下。然后将手一抬手指张开,像一朵花在绽放。
牵一发而动全身冰晶怪们一发不可收拾,从台阶上涌下来,从雪地里长出来,从天上落下来,从四面八方朝巨人们的圆阵压过去。
战斗在第一声碰撞中就打成了绞肉机。
一个巨人挥动石斧,砍碎了一个冰晶怪的脑袋。冰碴子飞溅,落在他的脸上,像碎玻璃一样划开了他的皮肤。他没有眨眼。第二个冰晶怪从侧面扑来,他用斧柄格挡,冰晶怪的手臂缠上了斧柄,像一条蛇。他甩了两下,甩不掉,第三个冰晶怪扑到了他的背上,冰凝成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黑色。他的眼睛凸了出来,蓝色的,像两颗快要从果壳里迸出来的果核。他没有松手——他松不松手都一样,石斧已经从手里滑落了。
一个女巨人被三根冰矛同时刺穿。两根在腹部,一根在大腿。她没有倒下,因为冰矛把她钉在了原地。她低头看着那些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冰,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困惑——像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血是红的,而这些冰是透明的。她伸出手,想要拔掉一根,手指刚碰到冰面就被冻住了。她的手指和冰矛冻在了一起,像一棵树上长出的新枝。
布洛克手中石斧左劈,右砍,横扫,上挑。每一个动作都带走至少一个冰晶怪,但每一次挥斧都比上一次慢了一瞬。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不是冰晶怪划的——是他自己的斧柄,在挥动的时候被冰晶怪抓住,他猛地一拽,斧柄上的倒刺划开了自己的皮肉......
盖塔站在圆心,骨杖不断挥出,暗红色的光柱在冰晶怪群中扫荡。每一道光柱都能融化一片冰晶怪,但融化需要时间,而时间是他最缺的东西。冰晶怪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蚁群,像一种不可阻挡的自然现象。它们不在乎死亡,因为它们不是活着的。它们只是冬天的骨头,是雪的灵魂,是恐韦伯意志的延伸。你打碎一个,会长出两个;你融化一片,会生出三片。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小羽站在盖塔脚边,看着这一切,右手吊着,左手握着拨火杆。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想冲出去,想砸碎那些蓝色的眼睛,想把师兄师姐们从冰晶宫里救出来,想把恐韦伯打成冰渣子。但他不能。他的右臂废了,左手使不上力,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无尘站在他旁边,归平剑上的暖蓝光已经暗到了极点。不是灭了,是快灭了。像一盏油灯,灯芯上只剩最后一粒火星,在风中摇摇欲坠,就是不灭。
“小师弟。”无尘压低声线道:“此时我想起师父曾经说过遇到强敌需扬长避短,我们的长处是会腾空驾云之法?”
“只可惜这雪原风太大,只要双脚离地就会被风刮走或被按回地面。”
“愿这呼啸北风消停一下把。”无尘话音一落果见风小了一下,小羽抓住时机将身一纵腾空而依然摇晃难定,风在耳边尖叫雪在脸上拍打,冰晶宫的蓝光在脚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他飞得很高,高到能看见整片雪原的轮廓——它是一张巨大的、没有边际的白纸,冰晶宫是纸上唯一的一滴墨,巨人们的圆阵是墨迹边缘的一圈灰边。又从高处往下看,看见了真相。
冰晶怪们不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它们是从冰晶宫的墙壁里长出来的,像头发,像藤蔓,像某种寄生在巨大生物体表的外寄生虫。宫殿的墙壁上有无数个细小的孔,每一个孔都在不断地往外吐出新的冰晶怪。那些新生的冰晶怪比老的更小,更透明,移动得更快,但也更脆弱。它们像一层薄膜,覆盖在巨人们的圆阵上,然后被撕碎,然后新的薄膜又覆盖上来,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他看见了恐韦伯。它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但它的黑色斗篷在风中展开了,像一对巨大的翅膀。斗篷的边缘连接着那些墙壁上的小孔,像一张网,像一棵树的根系,像某种古老生物的血液循”、统。它不是在指挥冰晶怪——它就是冰晶怪。
所有的冰晶怪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人的手指、头发、指甲一样。你斩断一根手指,会长出新的;你拔掉一根头发,会生出新的。只要你没有杀死那个人本身,这些零部件的损失毫无意义......
小羽明白了。巨人们打不赢这场仗,不是因为不够勇猛,不是因为战术失误,而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和错误的敌人作战。他们在砍一棵树的枝叶,而树干、树根、整棵树本身,站在那里,毫发无损。他必须打树干。他俯冲下去。拨火杆在前,银光在后,像一颗银色的流星,朝恐韦伯的头顶砸去。
恐韦伯抬起头。那两团没有瞳孔的蓝光看着那颗坠落的星星,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是恐惧,是意外。像是它没有想到,在这个没有翅膀、没有魔法、只有冰和雪的世界上,居然有人会飞。
小羽的拨火杆砸在了恐韦伯的头顶。不是“当”的一声。没有声音。小羽感觉自己的棍子砸在了一样东西上,那东西不软不硬,不冷不热,像砸在水面上,像砸在空气里,像砸在一种、未接触过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物质上。
银光从拨火杆上炸开,像一朵银色的花在恐韦伯的头顶绽放。光芒四射,照亮了整个冰晶宫,照亮了雪原,照亮了那些蓝色的眼睛。恐韦伯退了半步。只有半步。但小羽看见了。它退了半步。它的身体在银光的照射下,出现了一道裂缝——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胸口,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劈开了。裂缝的边缘没有流血,没有结冰,只是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什么都没是空的。恐韦伯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裂缝,然后抬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小羽。那两团蓝光暗了一瞬——不是灭了,是缩了,像一个人在疼痛中眯起了眼睛,喃喃问道:“在这雪原之上你依然能施展腾云之法,看来风还不够大。”话音一落风愈呼呼作响。
小羽紧握拨火杆没作任何回答,悬在半空努力保持平衡避免坠落而下,因为掉下去就是恐韦伯的脚边,就是那些冰晶怪的手中,就是死亡。隐约可见无尘在一眼——巨人们的圆阵已经缩小了一半,外面的两层圆已经散了,只剩下最里面的圆心还在苦苦支撑。
盖塔的骨杖还在发光,但光已经很弱了,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布洛克还在挥斧,但他的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只用右手,每挥一斧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小羽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握紧拨火杆,又要俯冲下去——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不是冰晶怪的手。是巨人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像砂纸。小羽低头一看,是盖塔。盖塔不知什么时候从圆心走了出来,站在圆阵的边缘,仰着头用那只仅存的手臂抓住了小羽的脚踝,斩钉截铁道:“见好就收就此收兵。”
“我再腾空一击未必不能取胜。”
“一招不慎可能会飞蛾扑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死了谁去救你的师兄师姐?”盖塔顺势将小羽拽道地面并一声令道:“撤退。”
巨人们闻之同时发出一种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嗡鸣。圆阵开始移动。有序整体地向后平移。最外缘的巨人用身体挡住了冰晶怪的攻击,让里面的巨人能够撤退。一个倒下了,另一个补、·又一个倒下了,再一个补上。他们像一面墙,一砖一瓦地崩塌,但墙的轮廓始终没有散。
小羽被无尘扯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撤,视野越来越窄,越来越暗,像有人在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关上一扇门,最后看见的,是恐韦伯站在冰晶宫的台阶上,胸口的裂缝已经愈合了。它没有追。它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的斗篷在风中展开,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撤退的方向,像两盏不会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