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舅舅疼你啊(2/2)
李简也不急,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目光像是一把钝刀,不往要命的地方捅,专挑皮肉最薄最疼的地方来回地锉。
厅堂里其余海字辈的道士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刻意放得又浅又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片贴到身后的书架上去。涌字辈的三十来号人站在厅外院子里,隔着一道敞开的门,冷风嗖嗖地灌进来,却没有一个人敢动一动脚,连衣袍被风吹起的窸窣声都压到了最低。
李简缓缓抬起眼,慢慢的在厅里厅外的子侄孙辈们的脸上扫过。
“我说他没说你们是吗?一个个蔫头耷拉脑装什么孙子呢?都哑巴了?”
说着李简又往人群中看了几眼,“继阳呢!我说所有海字辈、涌字辈的人都过来,他怎么不在这里?”
张海金跪在地上,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
“回师叔,师弟他…上月外出云游,至今未归。”
“云游,你他妈跟我扯犊子呢!”李简猛然将眼睛一瞪,“我常年不在府里,你们爱怎么内斗爱怎么搞都可以!但是张继阳是我的弟子,我收拾的得,你们还没那么个资格!我召集所有人到来,你们敢逼他不让他来是想做什么?是想给我上上脸儿,还是觉得自己的皮硬了?”
李简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裹挟着一股子穿金裂石的锐气,跪在一旁的许洪辉被这声音一震,伏在地上的身子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
“师叔息怒!弟子万万不敢!”张海金再也顾不得什么住持的体面,双膝一软,另一条腿也砸在了地上,变成了双膝跪地,“师弟他…师弟他的确是…”
“我管你是什么理由我是不想听你闲扯了!许涌辉!”
“弟子在!”
许洪辉这一声应得几乎是条件反射,嗓子眼里像含了把沙砾,又干又哑,可声音却不敢有半分含糊。跪了这许久,膝盖早已没了知觉,小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此刻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同一个信号,终于轮到自己了。
“我请问你这水是哪来的?给谁送去的?谁有他娘的这么大谱,敢在私邸里洗漱!”
许洪辉浑身一颤,额头几乎要嵌进青石砖的缝隙里去。
这话明显就是明知故问,答案已然跃然纸上,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在场所有人都知晓,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回答。
因为回答了就是意味着得罪人!
许洪辉的嘴唇翕动了半天,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不想说是吧,可以,我不难为,你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这个长辈欺负你了!海金,你来说!”
“师叔,我…”
张海金跪在地上,双膝砸在青石砖上的那声响还没散尽,嗓子眼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
“行了,别难为自己了,都是他妈千年的狐狸,说什么聊斋啊!你说是吧?”
李简说着,缓缓踱到张海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目光透过镜片,像两道冰冷的锥子,直直刺进张海金的眼底。
“舅舅的好外甥啊!舅舅疼你啊!舅舅不想让你难做!所以舅舅就把这事翻过去了!不过你要记住,不要让我抓到第二次!你说对吗?我的好外甥!”
张海金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要贴到青石砖上,嗓子眼里像是被灌了铅,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简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是扇在他脸上的耳光。口口声声“舅舅疼你”,可那语气里哪有半分亲厚的意味?分明是当着满屋子海字辈、涌字辈徒子徒孙的面,把他的脸皮一层一层地剥下来,晾在众人眼前。
厅里厅外鸦雀无声。
李简缓缓站直身子,将里外扫了个遍,长长呼出一口气,挤出几分温和的笑容。
“各位子侄孙儿们,我呀,在外边漂泊时间久了,突然想念府里的生活,故此这段时间要在府中住下!如果有什么想问的想讨教的,完全可以来找我,我这个长辈还是蛮亲切的嘛!对吧,海金!”
张海金跪在地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来。
“是…”
这一个“是”字,说得比哭还难听。
这位祖宗不是路过,不是回来看看就走,而是要在这天师府里住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起,自己就必须要和这位开始打擂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