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勾连（2/2）

血海骤然沸腾。

不是翻涌，是沸腾——仿佛整片幽冥地底有一口巨锅被点燃，亿万年来沉淀的怨气、杀业、亡魂残魄在一瞬间被煮沸。

暗红色的血浪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横贯天穹的血河，河面上浮沉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它们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绝望在血水中无声地嘶吼。

“血河大法——”

冥河老祖终于开口，声音像从九幽最深处传来，带着铁锈与腐血的味道。

“——炼。”

一字落下，血河轰然倾泻。

那不是水，是液化的杀意。千机殿的护山大阵在血河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天机罗盘只撑了一息便龟裂崩碎，少昊脸色骤变，急喝：“结阵！快结——”

话音未落，血河已至。

最先遭殃的是阵脚处的三十六名金仙。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祭出法宝，血水便从七窍钻入体内。他们的皮肤下鼓起无数游蛇般的凸起，那是血河在啃噬经脉、溶解金丹。

有人想自爆元神，可元神刚离体便被血水缠住，像蛛网中的飞虫，挣扎片刻便被拖回体内，连同肉身一起化作一滩浓稠的血浆。

“不——！”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太乙金仙祭出本命飞剑，剑光如银河倒挂，斩出一道百丈长的裂隙。

可裂隙只维持了半息，便被两侧倒灌的血水填满。他转身欲逃，血河却像有生命般绕到他身前，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五指扣住他的天灵盖。那血手缓缓收紧，他的头颅像熟透的果实般“啵”地炸开，脑浆与元神被血水一口吞没，连渣都没剩。

冥河老祖缓缓起身，血袍无风自动。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血影法相也随之展开八臂。

每一臂都结出一个不同的法印，血河随着法印变幻形态——时而化作万千血蛇，钻入仙修的口鼻耳眼；

时而化作血磨，将挣扎的仙修碾成肉泥；时而化作血茧，将活人包裹其中，茧内传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你们修的是天道，求的是长生。”冥河老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可天道之下，众生皆为刍狗。而我——”

他顿了顿，瞳中血光大盛。

“——我便是这刍狗的屠夫。”

最后一名金仙被血河托举到冥河老祖面前。

那人浑身是血，仙骨尽碎，却还死死攥着一枚玉符，试图向千机殿传讯。冥河老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传讯？不必了。”

那人的身体从额头开始寸寸崩解，化作血雾。玉符坠入血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血河缓缓回落。

原本翻腾的幽冥血海，此刻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猩红。海面上漂浮着三百余件破碎的法宝残片，像死鱼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苍穹。

冥河老祖重新坐回血莲，闭目养神。

血海深处，传来满足的、低沉的咕噜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饱餐了一顿。

整个千机殿近千名修士，只剩下少昊一人凭借着天机罗盘，侥幸生还。

但此时已是耗尽仙元，仅凭一口仙气吊着。

“冥河！你不得好死！我天庭与你不死不休！”

少昊怒吼，声嘶力竭。

他刚想自爆元神，与冥河同归于尽。

却见一轮金日破开层层血海。

不是被血河劈开的那种撕裂，而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光，像天帝的诏令，自九天之上笔直垂落。

金光所过之处，翻涌的血浪竟被硬生生压平，连血海上空终年不散的怨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冥河老祖猛地睁眼。

他看见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而下。

那人紫袍金冠，面容清冷如霜，周身没有半分杀意，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色莲台，莲台之上符文流转，竟是以大道法则为瓣、以先天紫气为蕊。

待他走完九步，整片幽冥界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昼，血海的猩红在金光面前显得污浊不堪。

东华帝君。

东王公，男仙之首，掌天地阳气，统万仙籍录。

“冥河。”东华帝君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金钟撞响，“你屠戮仙修，血染幽冥，已犯天条。”

冥河老祖从血莲上缓缓站起，元屠、阿鼻二剑在他身后嗡鸣，杀意如潮。

“天条？”他冷笑，“我血海之内，我即是天条。”

东华帝君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天。

刹那间，九天之上的紫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身形开始拔高——百丈、千丈、万丈……直至顶天立地，头颅隐入云层。

一尊巨大的法相金身在他身后凝聚而成，那金身与他一般无二，却身披紫霄神甲，头戴十二旒帝冠，双目之中是两轮燃烧的金色大日。

金身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成掌，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枚古老的符箓——先天阳符。

“东华·镇魔印。”

金身一掌按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无法抗拒的镇压感。

那只金色巨掌覆盖了整片血海，掌纹之中流淌着太阳真火，每一道纹路都重若须弥山。

血海疯狂翻腾，试图用血浪抵抗，可血浪触到金光便瞬间蒸发，连血神子刚凝聚成型就被烧成虚无。

冥河老祖怒吼一声，元屠、阿鼻二剑交叉斩出，血河大法全力催动。一道横贯万里的血色剑芒冲天而起，试图将那巨掌劈开。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

血光与金光僵持了一息。

仅仅一息。

血色剑芒便如冰雪遇骄阳，寸寸崩碎。金掌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印在冥河老祖胸口。

“噗——”

冥河老祖口中喷出一股血箭，那血箭离体便自燃起来——是太阳真火顺着伤口侵入了他的体内。他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了七重血浪，最终狠狠砸在幽冥崖岸之上。

整座悬崖崩塌，碎石与血水混作一团，将他半个身子埋入其中。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体内阳气翻涌，血海之力竟被压制了大半。

元屠、阿鼻二剑哀鸣着飞回他身边，剑身上的血光黯淡了许多。

东华帝君的法相金身缓缓消散，他本人落回云端，紫袍依旧纤尘不染。

“血海不枯，你确实不死。”

他俯视着废墟中的冥河老祖，语气平淡，“但今日这一掌，够你休养三千年。”

血海的废墟中，冥河老祖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怨毒。

“东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说罢，冥河老祖化作无数道血光四散而逃。只是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