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万寿山（2/2）

他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万寿山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但在镇元子眼中，那片天空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妖，不是魔，不是仙，也不是佛。

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存在。

像黑暗，却比黑暗更冷。

像虚无，却比虚无更重。

他活了无数元会，

见证过盘古开天，

经历过龙凤初劫，

与三清论过道，

同四帝饮过酒。

他自认这天地间，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意外。

但此刻，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很淡，淡得像一粒尘埃落在水面。

但确实存在。

去吧。镇元子挥了挥手，按我说的做。

清风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人参果树下，又只剩下镇元子一人。

他重新坐回树根上，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但他的呼吸，不再像之前那样绵长平稳。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

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风又起了。

松涛重新响起，虫鸣重新响起，山间的一切恢复了正常。

但万寿山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五庄观汇聚。

不是镇元子主动调动，而是这座山、这片天地，在本能地向它的主人靠拢——就像羊群在感受到狼的气息时，会本能地靠近牧羊人。

镇元子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石像，像一棵树，像这座山本身。

他在等。

等待属于自己的劫难到来。

也等那个正在靠近的、未知的存在。

就像这数万纪元经历的每一难一样。

远处，夕阳西下，将万寿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西牛贺洲的尽头。

天，快黑了。

人，也到了。

夜色如墨，万寿山沉在松涛里。

五庄观的观门早已落锁，门环上凝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李泓一正在后殿整理丹炉，忽闻观外传来一声轻叩。

不重，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殿宇，像有人用指尖敲在他的心口上。

他皱了皱眉。

万寿山方圆万里，寻常生灵不敢靠近，便是妖魔鬼怪，也早被五庄观的护山大阵震退。

能这样悄无声息走到观门前的，绝非等闲。

李泓一放下丹勺，整了整道袍，缓步走向前殿。

观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人，白衣胜雪，腰间悬着一柄古剑，剑鞘上刻着日月星辰。

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不灭的灯，照得夜色都退了几分。

李泓一认出了他。

东华帝君。他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东华帝君微微一笑，回了个礼：路过万寿山，想起镇元子道友，便来拜访。不知道友可在？

师父云游。李泓一说，已有三月未归。

东华帝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原来如此。那我便不打扰道友清修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观内，

听闻五庄观的人参果近日成熟，不知可否讨两枚尝尝？

李泓一心中一动。

人参果万年一熟，此次确实结了三枚。但那是师父留给贵客的，不是谁开口就能给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道：帝君远道而来，两枚果子算什么。请入内稍坐，我这就去取。

他将东华帝君引入偏殿，奉上灵茶，自己转身去了后殿。

不多时，他捧着两枚人参果回来。果子青绿，形如婴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隐隐有啼哭之声。

东华帝君看着那两枚果子，没有伸手。

李道友，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我有一事相求。

李泓一将果子放在案上，抬眼看他：帝君请讲。

我在万寿山中寻到了一女子。

东华帝君说，她与我有一段因果，需带回去做个了断。但她似乎受了五庄观的庇护，我若硬闯，恐伤了道友的和气。

他看着李泓一，目光诚恳：

我只求道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带她走。事后，我东华欠五庄观一个人情。

李泓一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东华帝君说的是谁。

数年前，山中确实来了外人。

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李泓一本欲驱赶，但师父镇元大仙却降下法旨：若有女子来投，收留她，但不得让她踏进观门半步。

那女子如今被安置在后山的竹舍中，有护山大阵庇护，外人进不去。

李泓一看着案上的人参果，又看了看东华帝君。

帝君，

他缓缓开口，师云游前有过交代，万寿山中的一草一木，皆在五庄观的庇护之下。那女子既入了山，便是五庄观的客人。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客人要走，需得她自己愿意。外人要带她走，需得师父点头。

东华帝君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李道友，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不知。李泓一说。

你可知我要带她回去做什么？

不知。

那你可知，若我执意要带她走，你拦得住吗？

偏殿里安静了下来。

灵茶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薄雾。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案上的人参果上，果子表面的光晕似乎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