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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你不是借天上呢光,是自己生出来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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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沐炎一边笑一边点头:“种,种的,什么都种一点。”

风无讳拍着胸脯:“猪也养,羊也有,鸡鸭都不缺!”

阿甲爷爷坐在一边听着,笑得直点头:“好地方噻,好地方,听着就养人。”

拉木奶奶便也跟着说起自己年轻时去过的地方。

她说话带着重重的口音,很多词几人都听不太真切,可大概意思却能从她眉飞色舞的神情里猜出个七七八八。

她说年轻时赶过集,走一整天山路,天没亮就背着东西出门,翻两个垭口,鞋底都磨薄了,回来的时候却还要背盐巴和布匹。

她说哪年雪下得最大,院门都推不开,牦牛鼻子上都挂着白霜;

又说哪一年雨下得邪,山路全烂了,赶集的人在半道上借火烤衣裳,最后还是笑着回了家。

“以前路难走噻,弯过来,弯过去,腿都走弯喽,现在你们有车,福气大得很!”

阿甲爷爷便在旁边补充几句,说自己年轻时去过镇上,看过更远的集市,见过从外头来的货郎,见过唱戏的、卖药的、做银器的。

他说那些人的口音一个比一个怪,东西一个比一个稀奇。

可最后,爷爷带回家的,往往还是盐、布、种子和最实在的锅碗瓢盆。

几人虽然很多都没完全听懂,可都笑着应着。

“啊对对对。”

“那可太远了。”

“真不容易。”

“以前的人是真能走啊。”

一来一回,竟真把那个凭空捏出来的来历含糊过去了。

话题就这样被扯开了。

院子里的火还在烧,锅边的热气时不时腾起来,裹着米饭和肉汤的香味,在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浓。

天边的云被晚霞压得极低,雪山边缘却还挂着一层浅浅的金。

老屋的木梁、石阶、篱笆、灶火、菜香,再加上两个老人说起旧事时那种缓慢平和的语气,把这顿饭一点点熬出了真正“家常”的味道。

之后大家便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说他们这趟来多久了。

说是出来旅游,顺便多看看山。

又说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在公司上班的同事,老板难得放年假,大家便凑一块儿往远处走走。

风无讳信口就来:“我们老板可抠了,这次好不容易放人,不出来一趟多亏啊。”

迟慕声顺势接话:“是啊,我们这还是攒了很久的假,东拼西凑才拼出来的。”

陆沐炎在旁边配合点头:“平时都忙,难得能一起出来,不然再过几个月,就又没机会了。”

长乘笑着补一刀,语气半真半假:“所以这次大家都很珍惜,连路上吃什么都计划得很认真。”

阿甲爷爷和拉木奶奶听得高兴,也不细究这些年轻人到底是哪家公司、上什么班、工资多少。

只觉得他们七个坐在这里说笑的模样好得很,像山路上难得撞进院里的春风,带着点朝气,也带着点热闹。

于是,爷爷奶奶们便开始一个劲往几人碗里夹菜。

“多吃点噻,走山路费力气。”

“这个肉香,娃娃你夹这个。”

“菜也吃点,不要光吃肉,明天腿才有劲。”

“饭够不够?锅里还有,莫要客气。”

一时之间,桌上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和老人絮絮的叮嘱。

院子里炊烟还没散尽,火塘暖烘烘的,竟真有了几分回家吃饭似的踏实。

明明是误打误撞住进来的。

可在这顿饭里,在两个老人不断给他们夹菜、添饭、问够不够、怕他们冷、怕他们不适应高海拔的絮絮叨叨里,他们竟真有一种像是被谁短暂收留进了家里的感觉。

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刻意周到。

只是最普通的人家,见你来了,便想让你多吃一点,暖一点,坐得稳一点,走山路的时候别饿着。

这种“普通”,有时候反倒最动人。

院子里的光,也在这时一点点暗下去了。

天边最后一抹霞色被夜色吞没,火塘里的炭却还红着,照得桌边一圈人脸庞暖融融的。

雪山那头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高处的凉,可桌上的汤还热,饭还香,老人家的笑意也还在。

这七个还在命里奔波的人,和两个已经把命走到尽头的人,在这座小院里,短暂地坐成了一桌。

一锅饭,一桌菜,一院子柴火,一点落在黄昏里的日头。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可偏偏是这种平常,最叫人心里发静。

…….

…...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天色也更深了一层。

长乘开始准备明天上山要带的东西。

白兑起身去检查装备,分配物资。

风无讳擦擦嘴,仰着脖子问:“咋说,明天怎么走?”

艮尘看着地图,答得很简洁:“徒步到哈巴雪山大本营,那边的坤炁比别的聚集的多一些,大约八公里,爬升一千三百米。早点休息,明天早起。”

…...

…...

后来,大家各自收拾,帮忙洗碗,烧热水洗澡,一阵忙活后,都准备睡了。

三间客房,仍是之前的分法——

艮尘、迟慕声、风无讳一间。

长乘和少挚一间。

陆沐炎和白兑一间。

房间的灯一盏盏灭了。

夜里的哈巴村很安静。

雪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院外偶尔有风吹过经幡和木栏,发出极轻的响。

更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很快又没了动静。

整个村子像沉进了一个很大的、很薄的月色里,安静得近乎空洞。

可谁也没有真的睡着。

也没有任何人有心情再去聊点什么。

阿甲爷爷和拉木奶奶的话,一直在回荡。

他们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在讲一个家如何一点点死光了。

平静得像是在说庄稼、天气、牛羊。

像是那些“生离”和“死别”在他们心里早已磨得太久,久到锋利全没了,只剩下某种钝而沉的底色。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重。

那么痛苦的人。

那么绝望的人生。

却只发生在这样一户再普通不过的农家里。

若不是他们推门进去,就永远不会知道。

知道了,也只是“知道”。

他们还有路可以走。

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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