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大高真的回来了。(2/2)
巽炁清明。
风脉自开。
若无意外,待他真正长大,这个如今便能将整座学院闹得鸡飞狗跳的孩子,迟早会成为巽宫一阵极强的风。
而反观另一边,石回却试图用死亡逼迫命运。
他带着执念自尽,以为只要死得足够决绝,便能用那条命换来进入易学院的资格,叩开那扇曾经拒绝过他的门。
可易学院的大门,从来不会因为死亡本身而打开。
一个从未求取,只想着替来年的庄稼换一场好雨。
最后却被那道替雷祖挡下的雷,与临死前惦记的那场雨,一同送回了人间。
一个将自己的死亡也算进选择,拼命索要一个归处。
最终却依旧没能抵达想去的地方。
这并不是简单的善恶有报。
二人之间差的,也从来不只是一次轮回。
易学院的门,不会因为谁死得更加决绝,便为谁敞开。
它认的是命。
是炁。
也是一个人真正种下、最终又落回自己身上的因果。
大高无心留下的一念,反倒在他死后生了根。
石回拼尽力气想推开的那扇门,却始终没有真正接住他。
这便是两个人之间,最无声,也最残酷的差别。
…...
就在这时,后方长廊忽然传来一声女子轻笑。
“呵呵。”
“掐头去尾。”
“离宫首尊倒是很会说故事。”
一缕如腐萤般糜烂的花香随之袭来。
若火一听见这个声音,脸色顿时变了。
“哎!”
“往事就别……”
话还没有说完,漱嫁已经从长廊后方缓缓走了出来。
她眉心那枚菱形血玉在日光下泛着幽光,唇上的颜色依旧艳得近乎糜烂。
随着她走近,空气里也漫开一股腐花般的甜香。
两年不见,她的外貌并无太大变化。
只是皮肤下那些曾经偶尔蠕动的细小东西,如今已经安静得几乎无法察觉。
整个人的炁息也不再只有阴冷的坎水。
她每一次呼吸之间,仿佛都有数股不同的气息缓慢流转,最终又无声归入坎炁深处。
漱嫁白了若火一眼。
“桃醇为什么动胎气,你倒是只字不提。”
“你们男人,果然一个比一个没心没肺。”
若火脸上的尴尬更重了:“…...漱嫁,你说你。”
“孩子都平安生下来了,还提这做什么?”
漱嫁根本没有理他。
“那天,若火撺掇裂霄,又叫上几个巽宫的人,非要把苗寨翻个底朝天。”
“裂霄那个蠢东西也是。”
“妻子都快临盆了,还准备把人丢在学院,自己跟着你们往外跑。”
她冷笑一声。
“当夜狂风暴雨。”
“裂霄连出院令牌都没有,便要硬闯出去。”
“桃醇怎么可能不追?”
“她本就临近生产,又一路担惊受怕,这才提前动了胎气。”
若火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那不是着急找人么,再说么,裂霄最后也没真去……”
“那是因为桃醇当场便要生了。”
又有一道声音从长廊后方传来。
药尘缓步走到漱嫁身侧。
他发间仍别着那枝生有十七片叶子的枯梅,脸上也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
药尘朝众人微微作了一揖,随后一刀补得极准。
“那孩子可是这些年里,头一个在院内降生的婴儿。”
“居然足足早产了一个月哦。”
“院长听完前因后果,差点没把若火与裂霄一起挂到乾宫门口。”
若火干咳一声:“这段可以不提。”
长乘却微微蹙起眉:“早产一个月?孩子身子可弱?”
“弱?”
若火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现在全院上下都巴不得他能消停一点!”
“那小子才一岁多,已经快把六宫折腾得鸡飞狗跳,烦都烦死了!”
长乘微微一怔:“嗯?”
若火朝绳直与柳无遮抬了抬下巴:“你问他们。”
绳直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柳无遮眼底则明显掠过一丝阴郁,像是想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经历。
绳直沉默片刻,才斟酌着开口:“角雨天资极高。”
“只是……”
若火立刻接过话头。
“只是比风无讳还能说!”
“别的孩子一岁多,能把爹娘叫清楚就不错了。”
“角雨倒好,学会的词还没一只手多,已经能把同一句话从早上喊到夜里。”
“见了什么都要问,谁抱他都得被问得头疼。”
“昨天还揪着裂霄的头发,非问他夜宵能吃他爹为什么不能吃!”
“裂霄不答,他便跟着追了一整日。”
“那张小嘴,一刻都不肯停。”
“死人都快让他说活了!”
院中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半空中的风无讳却不服了。
“不是~~”
“什么叫比我还能说~”
“我这叫能言善辩~那奶娃娃顶多叫~~牙牙学语!”
柳无遮冷冷道:“你一岁时,也未必有他安静。”
然后,他又补一句:“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二百九十九。”
风无讳当场石化。
若火笑着摆了摆手:“总之,孩子如今养得白白胖胖,整个儿一混世大魔王。”
“早产那一个月,半点没耽误他长!”
长乘眼睫轻轻一颤。
原来如此。
大高这一世,竟是这样回来的。
没有再隔几十年、上百年,从茫茫人海中辗转归来。
而是在一个焦急混乱、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的雨夜,提前落进了学院的怀里。
或许,真的是那场替雷祖挡下的劫,替他洗去了前尘里太重的苦。
有些命被雷劈散以后,反倒会被随后落下的雨,轻轻托回人间。
长乘没有说话。
只垂下眼,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陆沐炎却微微眯起眼。
她总觉得,长乘听见“角雨”这个名字以后,便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不是惊讶。
更像是等了很久的一件事,忽然以一种远比预计更早的方式,应验在了眼前。
可长乘将情绪藏得太快。
陆沐炎一时也说不清,那一瞬间究竟意味着什么。
另一边,风无讳已经转得晕头转向,却仍不忘继续八卦。
“所以说到头来~院长拿角雨压裂霄?”
“到底~怎么压的?”
若火这回终于笑出了几分真心。
“哈哈,还能怎么压?”
“那会儿,裂霄要领着震宫四千人堵住乾宫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