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危鲁弗的预言（2/2）
“是因为我们的身体好，没有发烧，没有感染。”
拉格莎道，
“如果奥丁提前征召你，那么你已经死去了，长眠不醒。”
“可是你和我，都熬过了那些酷刑，熬过了伤口感染。那么我们无从选择，只能珍惜这条他们买来的命。”
拉格莎只来得及跟伯伦希尔说这么多了。
因为看守的士兵走了过来，面目凶恶，呵斥着让她们老实一点，不允许私下交谈。
流放的路没那么好走。
作为罪人，拉格莎与伯伦希尔没有得到任何救治，只能凭借着自己的双脚，踩在赤裸贫瘠的土地上，咬牙前行。
当局大概率是刻意制造这一幕的。
因为那笔赎金的金额太大，过于动人，让他们无法舍弃，咽着口水将死刑改为了流放。
但危鲁弗的名声太狂，太响。
作为族长与族长的女儿，拉格莎和伯伦希尔必须死去。
尤其是拉格莎，这位继承了百年前先祖的名号，一度中兴了危鲁弗的女人，是毫无疑问的眼中钉，肉中刺。
有拉格莎在，流放的路途苦上加苦，她们要去的地方，比一般的犯人远太多。
伯伦希尔从来不在意这些。
她如行尸走肉，甚至巴不得这段路更艰难一点，她刻意折磨着这具身躯，用这种方式赎罪。
伯伦希尔悄悄帮助着拉格莎，她省下自己的口粮与水，在士兵懈怠的路段中牵起拉格莎的手，拉她一把。
这种微小的帮助让伯伦希尔感到了安心，她确定，她活着还有些用。
或许，等这条路走到终点，在母亲的陪伴下，伯伦希尔能够再次振奋起来。
弓箭手自虐般想着，想着要是实在走不下去，她会牺牲自己，让自己成为拉格莎脚下的一块砖。
拉格莎将一切看在眼里。
母亲知道自己的女儿在经历怎样的内心炼狱。
但这位阅历丰富，眼光毒辣的船长更看出了士兵们故意的虐待，看出当局的心思。
伯伦希尔所希望的到了终点就能解脱从不存在，愚昧的埋头苦修，不过是搭上两条巨额买下的命。
走啊走，他们越来越往北。
天气越来越冷，暴雪如约而至。
士兵们躲进了温暖的屋子里，他们燃起篝火，将烈酒倒出。
拉格莎和伯伦希尔被遗弃在外，镣铐的另一端是无法挣脱的百年老树，阻拦了所有求生的可能。
伯伦希尔企图为拉格莎挡去这场风雪，将自己所有的皮肉展开，化为一件温暖的毯子。
“伯伦希尔，你真的不必为我们的结局难过。”
拉格莎没有拒绝女儿的拥抱，只是摸了摸伯伦希尔的红发，
“所有人都清楚自己会遇到什么，我们知道守军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我们义无反顾。”
“链接所有危鲁弗的，不仅仅是血脉，更是家人一词。”
“何况，我们本就到了末路。”
伯伦希尔不语，以为这是母亲又一次的宽慰。
没想到拉格莎第一次谈起了，原本只有族长和继承人才能知道的预言，
“你我都知道，伯伦希尔，百年前，我们那位勇敢的先祖拉格莎离开了文兰号，去寻找新的栖息地。”
“那时的危鲁弗活跃在印度洋上，然而来往的船只越来越少，我们的猎物不再丰盛。”
“在最危险的时候，是先祖拉格莎寄来了信，指引所有人离开印度洋，一路往北走，到斯堪的纳维亚来。”
“先祖拉格纳照做了，换来了一个世纪的休养生息，与新的荣光。”
拉格莎缓缓道，
“其实，除了那次指引，先祖拉格莎已经做出了家族灭亡的预言。”
“危鲁弗的星群将落入第四宫。”
“代表‘瓦解’的法则，无情地推动生命图景的除旧纳新。”
“但并不像蛇蜕皮一样自然，而是如突然断裂的龙骨，千百吨重的铁与木沉没海底。”*
拉格莎一字不差，复述着百年前先祖的预言，那个时候，为家族引路的人就已经看到了今日之情景。
有什么办法呢？
命运如果能躲过，这天底下就没有那么多的伤心事了。
拉格莎慢慢抚摸着女儿，思绪从战死的族人上一一掠过，
“所以我说这件事不怪你，伯伦希尔。”
“就算没有你的莽撞，危鲁弗的星辰，也到了骤然陨落的时刻。”
“所有的族长都在等待着，他们努力经营，过好眼下的每一刻，但并不害怕最终的沉船。”
拉格莎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跟伯伦希尔讲。
但时间太少太少了。
她后悔，后悔伯伦希尔为什么出生的这么晚，为什么会是最小的孩子？
伯伦希尔小时候，拉格莎太忙了。
彼时拉格莎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得知家族的命运，还要积极培养继承人。
她无暇顾及伯伦希尔的成长，错过了女儿太多的第一次。
“不要怨恨你的兄长们。”
拉格莎紧紧拥抱着伯伦希尔，
“乌特迦早已知晓，他如同奥斯劳格，都想要为族人寻一条新的出路。”
“如果船要沉了，那么去陆地上或许是个好主意。”
“我没有阻止这一点，我发自内心希望我是最后一任驰骋在大海之上的族长，不再骁勇善战的儿郎们则迎来新生。”
“我也曾不甘心，不甘心荣光就此结束。就在此时，我迎来了你，伯伦希尔。”
拉格莎承认，她对少年伯伦希尔的培养方向，与乌特迦截然不同，
“你不需要背负什么，你只要快乐自由的生长。”
“你告诉我说你向往大海，我不由自主思考，心想族长需要把握全族人的命运与未来，而一个船长可能只要考虑怎么管理船只就好。”
“我将文兰号留给你，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面对现实，理想主义者的文兰，更能寄托你的梦想。”
拉格莎吐露着心声。
选取伯伦希尔成为下一任族长？
不，拉格莎几乎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念头。
她看到了，乌特迦也看到了，知晓先祖的劝告。
早在百年前，先祖拉格莎就已经预言了，如果想要存活下去，那必然要拥抱理智的秩序，拥抱文明。
让船靠岸吧，让上面的人下来，双脚踩在土地上，不用再去过那流浪厮杀的生活。
可是危鲁弗啊，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知晓，却依旧慨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