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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香火也是买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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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兹卡刚说完,苏宜还没来得及接话,前头忽然飘来一股食物香气。

那香气先是焦麦饼的味道,薄薄一层,被火烤得微微发脆;随即混进酸乳、烤豆泥、芝麻、蜂蜜和干果的甜香,最后还有一点鱼干被炭火燎过的咸鲜。市集里本就热闹,这股味道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一勾,便把路过的人往那边牵。

里兹卡的眼睛立刻亮了,“那边有正事。”

苏宜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说免费粥棚也是正事。”

“那是巡察民生。”里兹卡理直气壮,“这个是检查商贸。”

沈鲛淡淡道:“你检查商贸的方式,就是把人家的货吃掉?”

“先吃,才知道能不能卖。”里兹卡振振有词,“我这叫替腊迦府把关。”

李漓本想说里兹卡两句,可那香气确实勾人。他循着味道走过去,才发现李锦云和蓓赫纳兹已经在那边了。

李锦云手里捧着一只小陶碗,正神情严肃地尝一勺酸乳豆泥,表情像在审一份军报。蓓赫纳兹则站在摊旁,手里拿着半块薄麦饼,一边吃,一边看几名小贩怎么排队领炭、领水、换铜钱,显然已经把这处小吃摊当作一座缩小版的市政账棚在观察。

“你们倒来得快。”李漓道。

李锦云把陶碗往身后一藏,咳了一声:“我只是替你先看看这里有没有乱子。”

蓓赫纳兹从容得多:“有乱子。香气太大,容易引来里兹卡。”

里兹卡已经从她身边挤了过去:“你们不要在背后污蔑一个忠诚的巡场人。”

这一片摊位并不大,却格外热闹。

安卡雅拉和布雷玛在市集边上支了一张长案,做起了批发小杂货的买卖。摊位不宽,东西却摆得乱中有序:针、线、铜扣、骨梳、小镜、发带、木勺、香囊、便宜珠串、刀鞘、修鞋锥、皮绳、火镰,还有几种给孩子玩的木头小兽。所有细碎东西都分在小格里,远看像一张被货物填满的棋盘。

安卡雅拉负责招呼客人,嘴甜得惊人;布雷玛负责算账,眼神冷得惊人。一暖一冷,配合起来效果极好。

一个商人拿起几枚铜扣,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皱眉道:“这些铜扣也不算精细。”

安卡雅拉笑得亲切:“正因为不精细,才适合你大批买去乡下卖。乡下人要的是结实,不是能照见祖宗。”

商人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布雷玛:“便宜些。”

布雷玛头也不抬:“买三十个,便宜一个。买六十个,便宜两个。再多,就按军需价。”

商人一愣:“军需价更低?”

“更高。”布雷玛道,“因为军需官会拖账。”

商人沉默片刻,买了三十个。

安卡雅拉立刻笑盈盈地替他包好:“您真有眼光。三十个铜扣,够让一个村子觉得自己都体面起来。”

商人本想板着脸,听完竟有些得意,抱着铜扣走了。

小杂货摊旁边,尼乌斯塔带着随李漓从遥远大洋彼岸回来的人们摆起了小吃摊,凯阿瑟、纳贝亚拉、伊什塔尔、阿苏拉雅都在。她们没用故乡那些本地市集里根本找不着的物产,而是就地取材,用麦粉、豆粉、芝麻、蜂蜜、椰枣、乳酪、干果、鱼干和香草做吃食。尼乌斯塔把麦饼烤得很薄,里面夹酸乳、烤豆泥和碎香草;凯阿瑟负责烤鱼干和肉串,动作像处理箭矢一样精准,一翻一撒盐,毫不拖泥带水;纳贝亚拉把椰枣、芝麻和蜂蜜捏成小团,摆得像一串串褐金色的珠子;伊什塔尔负责收钱,谁想欠账,她就盯着对方不说话;阿苏拉雅负责招呼孩子,因为她笑起来最不吓人。

摊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里兹卡立刻精神一振:“这个我必须检查。”说话间,她已经伸手去拿麦饼:“这次检查热食。”

尼乌斯塔看见李漓,立刻挥手:“夫君,过来尝尝!今日新做的,没有你们上次说的那种会把人舌头打倒的香料。”

李漓拿起一个麦饼,咬了一口。饼皮薄而焦香,里面的豆泥温热,酸乳压住了干燥,碎香草带着一股清气。东西简单,却很顺口——不像府中厨子做出来的精致点心,更像路上能让人吃完之后再走十里地的东西。

“不错。”李漓点头,“看来摆摊赚钱,比住在府上发呆有意思?”

“当然。”尼乌斯塔眼睛一亮,“比在府里等人送饭开心多了。姐妹们也这么觉得。夫君,能不能写一块牌子,说腊迦吃过?”

李漓还没回答,旁边一个卖糖饼的小贩已经警觉地喊了起来:“腊迦也看过我的糖饼!”

尼乌斯塔立刻不服:“看过和吃过一样吗?”

糖饼小贩振振有词:“腊迦的目光也是祝福!”

不远处,毗阇梨正在说唱台边歇嗓子,听见这句,竟顺口接了句唱词:“腊迦看过,未必好吃;腊迦吃过,至少没死!”

人群顿时爆笑。

李漓手里拿着半个麦饼,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市集里的尊严,正在以一种很稳定的速度流失。

尼乌斯塔的小吃摊却因此更火了。阿苏拉雅当场找来一块木板,认真写下几个字,挂在摊前——腊迦吃过,至少没死。

李漓看见时,已经不想管了。

“这牌子不好吗?”尼乌斯塔还很认真地问。

李漓道:“好。非常实诚。”

里兹卡一边嚼蜂蜜椰枣团,一边点头:“我也觉得好。比那些说能包治百病的香木枝诚实多了。”

李漓刚想让她少吃点,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争执声。这次不是乡村摊位争风,也不是商人压价,而是两拨修行人险些闹起来。

兜祗,带着那特悉达门下拉瓦尔道场的门徒,在市集边缘搭了一座小台。台上铺着兽皮和布垫,挂着几面画有神秘符号的旗,门徒们坐成一圈,鼓声低沉,烟气缭绕。兜祗披着深色衣袍,额上画着古怪纹路,正向围观香客讲说修行、解脱、密法和供养的功德。他身后竖着一块新写的牌子:

拉瓦尔道场。供养随心。心诚者多供。还有一行更小的:若供养不足,护身灰减半。

李漓远远看见那块牌子,脚步顿了一下。

蓓赫纳兹也看见了,平静道:“很会做生意。”

李锦云道:“就是字写得太诚实。”

不远处,钱德娜提也带着拜拉维阿哈拉门下梨迦精舍的门徒搭了台。她们的台子更整洁,花更多,铃更多,女门徒们唱诵的声音也更齐。钱德娜提本人坐在中央,神情清冷,像一尊不大愿意落到尘世里的神像。台前挂着牌子:梨迦精舍。花灯祈愿。清净供养。

旁边几只小篮里放着花瓣、香线、彩绳和小小的陶灯。一个女门徒声音柔和地对香客说:“供一枚铜钱,可系一根祈愿绳;供三枚,可点一盏花灯;供十枚,钱德娜提亲自为您诵一段吉祥颂。”

这话一出,兜祗那边几个门徒立刻坐不住了。

一个年轻门徒低声道:“她们这是明码标价。”

另一个更愤愤:“我们这边心诚者多供,她们那边供十枚就能听亲诵,分明是把解脱做成货架。”

旁边一个香客听见了,认真问:“那你们这边供十枚有什么?”

那门徒一愣,下意识看向兜祗。

兜祗闭目沉声道:“十枚铜钱,不足以衡量密法。”

香客恭敬点头:“那就是没有?”

门徒脸一红。

兜祗缓缓睁眼:“有。若心足够诚,可得一句开示。”

香客犹豫了一下:“一句?”

“真正的开示,一句便够。”兜祗道。

那香客转身看了看钱德娜提那边整齐的花灯,又看了看兜祗这边半明半暗的烟气,小声道:“可她们那边还有灯。”

兜祗的门徒脸色更红了。

问题正是从这种比较开始的。一个富商妇人先在兜祗那里捐了一串铜钱,听了半段开示,又被钱德娜提那边的铃声吸引,转头去了梨迦精舍的台前。兜祗的门徒认为这是被“抢走的供养”,钱德娜提的女门徒则认为香客自愿,何来抢夺。

两边越说越急,很快从教义讲到了谁的鼓声太吵,谁的香烟太呛,谁的门徒站得太靠前,谁的牌子写得像香料铺。

“你们的铃声故意压我们的鼓!”

“你们的鼓声像牛车过桥,还需要我们压?”

“我们这是震破愚痴!”

“震破的恐怕是香客耳朵。”

一名拉瓦尔门徒不服:“你们梨迦精舍只会摆花灯,修行讲究的是内在,不是台子好看!”

梨迦精舍那边立刻有人回:“台子都收拾不好的人,内在想必也很乱。”

拉瓦尔门徒涨红了脸:“你们还派人站在路口说花灯灵验!”

“我们说的是清净。”

“清净就清净,为什么要说供十枚可亲诵?那供二十枚呢?”

那女门徒顿了一下,十分镇定:“更清净。”

围观的人立刻笑出声来。

兜祗沉声道:“修行人不该口出恶言。”

钱德娜提淡淡道:“那请你的门徒先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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