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8章 买者自负（尼克）（1/1）
“噢，感谢上帝，”住在下铺的那个瘸子一边脱鞋，一边嘟囔，“恩赐有分别，圣经却是一位，职位有分别……呃，呼呼……主却有一位……”
鞋砰地一声落了地，耳朵嗡嗡作响，尼克感觉整栋房间似乎都在摇晃。很想让对方小声一些，可自从吃了药后，浑身变得更加无力，头也晕沉沉，所以只能继续忍受。
瘸子还在念叨，“功用也有分别，神却是一位，在众人里面运行一切的事……呼呼……圣灵显在各人身上，是叫人得益处。”?他呼哧带喘地爬上床，掀起一阵地动山摇。
尼克感觉自己都快被晃下去了。
“噢，感谢上帝，感谢上帝……”瘸子继续，“为此我提醒你，使你将神藉我按手所给你的恩赐再如火挑旺起来……呼呼……因为神赐给我们，不是胆怯的心，乃是刚强、仁爱、谨守的心。”?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打断了他——是隔壁床那个‘地中海’发型大叔，好像叫爱德华，戴眼镜，有大衣、围巾、手表，浑身上下也很干净，应该是个刚刚破产的人。
爱德华说，“嘿，兄弟，你应该感谢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和开办救济中心的那些善良绅士。你就算念一万遍经，上帝他老人家也听不到。还有，能把您的鞋放在门外么？很臭，熏得我快睁不开眼睛了，其他人都没办法睡觉了。”
“噢……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只有我自己在……真是对不起……”瘸子好像也无意打扰到他人，听闻爱德华的说辞后，便立刻下了床，拿起鞋，又迈着一瘸一拐的、高低不平的脚步声，去了门外。门开门关，吱呀作响。
瘸子这次就小心翼翼了，回床上的时候，没有再次引起剧烈的震动。不过他还是在大喘气，他好像一直都累，无论做什么都需要用大口大口的喘息来表达自己的疲惫，从进门那一刻便是如此——起个身，喘几下，脱个鞋，喘几下，念个经，又喘几下，就好像他的鼻子已经完全丧失了呼吸功能，只剩下嘴巴还能吞噬空气一般。他又连说了几声对不起。
“对嘛，这才对嘛，”爱德华说，“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人类之间也应该是互相理解、互相尊重、互相帮助的。因为只有这样，人类才能走得长久。你好，我叫爱德华，以前教历史的……后来学校裁员，我没了工作。老婆带着孩子走了。我开始喝酒，房子也没了。”
“我叫泰德……呼呼……我是被机器人抢了工作……我……呵呵……呼呼，呵呵，你好。”瘸子没把话说全，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悲凉，他似乎并不想提起自己的过往。他翻了个身，他不再说话。
但爱德华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追问。“那就是四年前了？”他说，“哇，兄弟，那你可比我惨多了。我是慈善小学被拆了之后才失业的。若不是因为酗酒，老婆受不了离婚，我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唉，女人啊，绝情的时候是真的绝情，不管以前爱得多死去活来，说走就会走……还把我的钱、房子、孩子也弄走了……”
爱德华虽然这样说，然而尼克却没听出他一点悲伤的情绪，他搞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接着，爱德华又感叹道，“失败的人各种各样，但失败的原因呢，又近乎千篇一律——失业了，于是酗酒了，吸毒了，赌博了，于是人生就变得一塌糊涂了。我最近常在思考一个问题，人在下坠的时候，为何不会选择向上的方式呢？为何总是要一种继续下坠的方式，来麻醉自己呢？”
尼克心想：赌博不算……赌博，就是能逆天改命的……
泰德依旧没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作为回应。
“我就不一样，”爱德华上铺的人说，“我可没下坠，甚至我还听了那些所谓导师的话，继续拼了呢。”他冷哼一声，“结果赔得更多。就那个《思考致富》的作者。他妈的，什么穷人之所以穷，穷人之所以穷，是因为他们只会存钱、怕风险、不敢投资；富人之所以富，是因为他们敢投资、敢负债、敢让钱生钱……我他妈倒是听他的，投资了，负债了，准备让钱生钱了，可我富了吗？非但没有，还他妈成穷光蛋了。”他探出脑袋，冲底下打了个招呼，“你好，爱德华，我叫弗兰克·哈珀。”
“你好。”
弗兰克躺回去，继续道，“所以我并不赞同你刚才的说法。我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啊，我一点不良嗜好都没有，甚至还会读书、健身、学习、不断提升自己的认知，我一直在跟随富人的步伐前行。但我还是失败了，而且败得十分彻底。房子是上周被公司收走的，车子也是。我本来都快谈婚论嫁了，可这些事一出，女朋友就跑了。”他吁一口气，又道，“所以你说，我又算哪种呢？”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阁下应该是投了什么不该投的项目……又或者，是盲目创业了。”
弗兰克哈哈一笑，“投资了。开普赛的滨海小镇。去年炒得那么火热，作为拿破仑·希尔（《思考致富》作者）的忠实信徒，我怎么可能不入场呢？结果……呵呵，你们也都知道结果了。只能怪我倒霉吧，好巧不巧的，偏偏遇上了环岛游事件。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拿钱去玩顶端呢，至少还他妈能听个响。”他叹口气，道，“开普赛倒是解脱了，他去了地狱，不用再面对我们这些投资者，也不用再负什么责任，可我这样的人呢，就得为他的烂尾项目买单了。爱德华，你知道滨海小镇的房子，目前降到多少了吗？”他再次探出脑袋。
“多少？”
“白送都没人要。”弗兰克又躺了回去，“真金白银买了一堆空气，我又找谁去说理呢？找岛办公厅？人家说项目又不是我审批的。那去找公司？可这完全是市场行为啊，公司有个毛的责任？经济学上怎么讲来的？啊，对了，叫——买者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