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矿脉真相(2/2)
狄英握着断铁戟的手僵住了。
沈澹的眉头皱紧了。柳如安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几分。
探子见他们不说话,以为他们不信,赶紧又补了几句。
“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矿脉被我们大当家亲自押送到了铁花郡。
买家就是铁花郡仙司的副司丞。你们在铁花郡广场上打的那一场架,杀的那些仙司衙役,就是帮仙司押送矿脉的同一批人。他们那天晚上本来是要以打铁花的杂技团扰民为由,借抓人的机会把广场周围的百姓全赶走,好在半夜从广场
结果被你们搅黄了。”
狄英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他右腿的旧伤在这一下用力中狠狠疼了一下,但他顾不上,手指攥得黑甲的甲片咯吱作响。
“从头说。矿脉是怎么落到铁花郡仙司手里的。
每一件事。说清楚。”
探子被拎得双脚离地,瘸腿在空中晃荡,声音抖得厉害。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就是个外围探路的。
但分舵那天晚上接到了大当家的传讯符,说矿脉的真正买家不是赤鸠,是铁花郡仙司的副司丞。
我们赤鸠只是干活的。抢矿脉,押运,杀人,都是赤鸠来做。
仙司负责在后面擦屁股。
野狼坡上我们折了八个弟兄,你们以为我们心疼吗,我们更怕的是副司丞不满意,回头找大当家的麻烦。”
他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李镇的表情。李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手里那把柴刀搁在膝盖上,刀刃上的豁口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探子赶紧继续说:
“大当家让我们去处理打铁花的那些人,不是因为什么扰民聚众。
是因为打铁花的杂技团在广场上表演了好多年,他们的熔铁炉正好架在仙司密道入口的正上方。
仙司怕他们在表演的时候发现密道,就借个由头把他们处理掉。
没想到你们几个冒出来,把整个广场搅得天翻地覆。
那天晚上被打伤的那十几个衙役,本来应该在后半夜去密道口接应矿车进衙门。
结果被你们打残了一半,矿车在城外等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晚上才从另一条备用的密道偷偷运进去。”
狄英的手松开了。
探子摔在碎石地上,瘸腿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叫出声。
狄英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块大石头上。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扇了一巴掌之后的茫然。
矿脉丢了之后他一直自责,说回去以后要跟师门请罪。
被仙司追杀他也认了,反正是自己先动的手。
可忽然告诉他,偷矿脉的赤鸠和本该保护矿脉的仙司,是一家的。
从头到尾,从野狼坡到铁花郡广场,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拼命、所有的自责,都是一场被人安排好了的戏。
他在广场上看着那些仙司衙役杀打铁花的百姓,想不通为什么执法者可以随便杀人。
现在想通了。
是赤鸠和仙司联手抢了二柳宗的矿脉,顺道把可能知情的人都灭口。
打铁花的杂技团也好,被他们打成残废的衙役也好,被仙司严刑拷打的那些百姓也好,都是棋盘上的弃子。
而他们四个人,不过是误打误撞闯进棋盘里的四只苍蝇。
沈澹站在探子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的左臂吊在绷带里,绷带
他的声音沉到极点,沉到连旁边的柳如安都感到一阵陌生的凉意。
“矿脉现在在哪儿。”
“仙司衙门的地库里。就在铁花郡仙司衙门主堂正下方的地牢深处,用三道禁制符文封着。
那里的禁制是副司丞亲自设的,地仙以下的修为根本打不开。
你们就算知道在哪儿,也拿不回来。”
探子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你们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们敢去仙司衙门抢吗。你们几个现在是通缉犯,连城门都进不去。
你们要是敢在仙司衙门口露面,都不用副司丞出手,光衙门口那些地仙供奉一人一巴掌,你们连渣都剩不下。”
沈澹没有再问他。
他把剑柄握紧了几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在赤鸠盗贼面前能一剑一个,在仙司衙役面前也曾拔剑相向。
可现在他面对的不是盗贼,不是衙役,而是铁花郡仙司的副司丞,一个地仙,以及副司丞背后整个仙司体系。
他一个人拔剑有什么用,他们四个人拔剑又有什么用。
杀了这个副司丞,还有下一个副司丞。拆了铁花郡仙司,还有十二个郡城的仙司。
仙司上面还有州府仙司,州府上面还有天衍殿。
他活了几十年,从小在宗门里被教导要守规矩,要遵王法,要对仙司保持敬畏。如今告诉他,抢他们宗门矿脉的、灭口无辜百姓的、用严刑拷打栽赃他们的,就是这套规矩的制定者和执行者。
他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许久没有动。
狄英从石头边上站起来。他走到沈澹旁边,把断铁戟往地上一顿,声音比任何时候都闷。
“师兄。我们丢的不只是矿脉。我们还把铁花郡那些替我们挡了灾的百姓,都害了。他们被仙司抓去拷问,没有一个说我们的长相。他们替我们扛了。”
他蹲下来,把断铁戟横放在膝盖上,看着戟刃上被磨平的豁口,
“这个消息必须带回宗门。不是为了让宗门替我们出头,是为了让宗门知道,北境这些仙司,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澹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又抬头看了看被铁叶树割成碎片的夜空。
“先活着走出这片山。出了山,往北境的二柳宗分舵走。路上不停,不歇,不进任何郡城。
仙司在官道上设的卡哨再多,也拦不住走山路的散修。”
他转头看向李镇。李镇已经把柴刀收回了腰间,把老曹从碎石地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又把浮尸重新扛上了肩头。他正蹲在溪涧边,拿一块湿布给老曹擦爪子上的泥。从头到尾,他没有参与关于仙司的讨论。
沈澹看着他,他也看着沈澹。隔着老曹甩来甩去的尾巴,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李兄,你早就知道仙司是这副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