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道友,脚下留人(2/2)
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字:衍。
天衍殿。
李镇在大槐村的时候听村长说过,仙司上面是州府仙司,州府仙司上面是天衍殿。
天衍殿是整个天衍仙朝刑律体系的最高衙门,殿里的人,最低也是灵仙。
那人把令牌收回去,又把手揣回袖子里。
他的姿态很松弛,站在山巅的夜风里,草鞋的鞋底被碎石硌得微微翘起,他也不在意。
“天衍殿刑律司,第七殿副殿主,姓顾,顾青岩。”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三位确实是仙司的人。
铁花郡仙司司丞周奉先,副司丞韩渊,刑律执事鲁横。
仙司培养三位地仙不容易,花费了几百年的资源,无数的灵石丹药。
失去一尊地仙,对仙司来说都是很大的损失。何况三尊。”
李镇看着他,目光很冷。
不是那种杀气腾腾的冷,是更平静的冷,像是在看一个说了谎被拆穿之后还在狡辩的孩子。
“他们该死。”
李镇说了这四个字,脚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司丞胸口的骨骼咔咔作响,司丞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血沫从嘴角涌出来糊了下巴。
顾青岩没有冲上来救人。
他甚至没有往司丞那边多看一眼。
“我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厚厚的纸,纸卷被麻线捆着,麻线上封着一道淡金色的符箓。
他用指甲挑断麻线,展开纸卷,纸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行都是日期、地点、罪行、证据。
他低头念了几行,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天衍历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年,铁花郡仙司司丞周奉先,与赤鸠组织勾结,劫掠二柳宗矿脉一条,价值灵石五十万。
分赃灵石十万,矿脉藏于铁花郡仙司衙门地牢,封禁制三道。”
“同年,副司丞韩渊以聚众扰民为由,指使仙司衙役驱散铁花郡广场打铁花杂技团,造成死伤十余人,事后将无辜百姓关押拷问,伪造口供。”
“同年,刑律执事鲁横受周奉先指使,杀害知情者两人,埋在铁花郡西城门外乱葬岗,卷宗编号已查实。”
他把纸卷合上,重新用麻线捆好。
他的动作很慢,麻线在符箓上绕了三圈,他才继续说下去。
“天衍殿刑律司暗中调查铁花郡仙司已有数年。
赤鸠组织的背后,不止铁花郡一处仙司涉案。
这三位只是其中一环。我此次来北境,本是为了收网,将三人带回天衍殿受审。
没想到,因为得罪了道友,他们被提前教训了。”
李镇看着他。
这个人说的话,一半是真的,一半他不知道。
但那些案卷上的日期,卷宗编号,不像是临时编的。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司丞,司丞的眼神从刚才的恐惧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惊疑,有不信,还有一丝被戳穿之后的灰败。
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司丞的表情已经承认了。
“不过,现在还不能杀他们。”
顾青岩把手里的纸卷又揣回袖子里,“他们犯的事不止这些。
铁花郡仙司是北境赤鸠案的关键节点,这三人身上的口供,能牵出州府仙司一级的涉案人员。
如果道友现在就杀了他们,线索断了,天衍殿这几年的追查就白费了。
那些藏在州府仙司里的蛀虫,会趁此机会把证据全部销毁,把所有罪名推到死人头上,然后换个地方继续当官。
这三人是死罪,犯了这么多事,死十次也够了。
但这桩案子,要公事公办。”
李镇把脚从司丞胸口移开了。
并非妥协,也不是给面子,是他听懂了顾青岩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公事公办,就是说这三人会按天衍仙律受审,而不是被悄悄带回天衍殿换个地方继续当官。
他把脚移开后没有再踩回去,也没有去扶司丞。
他只是站在原地,身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和焦黑的灰烬,丹田里的嫩芽还在缓缓舒展着芽叶,芽叶上的金红色光纹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
狄英在沈澹和柳如安的搀扶下从碎石地上站起来。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顾青岩,又看了看李镇脚下那个还在咳血的司丞,再看看周围山头上那些还在围观不敢散去的修士,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天衍殿的人亲自来了。
为了抓三个郡仙司的蛀虫。
也就是说,从野狼坡到铁花郡,从矿脉被劫到广场上的打铁花惨案,从头到尾,天衍殿都知道。
知道,但没有提前收网。
狄英没说什么,只是把断铁戟捡起来,扛在肩上。
他的虎口还在流血,戟杆上全是血手印。
顾青岩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张纸,展开递给李镇。
他把纸递到李镇面前,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炭笔。
“道友,你提条件吧。只要在天衍仙律允许的范围内,顾某能当场答应的,绝不还价。
矿脉也会按市价全额赔偿二柳宗,已死的无辜百姓会由天衍殿出面抚恤,家属免十年赋税。
被关押的百姓,现在就放。
至于道友,几位在铁花郡的通缉令即刻撤销,案底勾销。
在铁花郡广场上出手伤人的事,以正当防卫论处,不予追究。”
李镇接过纸笔,没有马上写。
他蹲下来,把纸铺在碎石地上,拿炭笔在纸上慢慢写。
他的炭笔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和周婶给他补衣裳的针脚差不多。
大槐村刘婶,被宁安郡仙司执法使杀害,需抚恤其夫刘叔,免赋税。
铁花郡打铁花杂技团受害百姓,名单见铁花郡仙司牢房登记册,每人抚恤灵石,家属免十年赋税。
二柳宗矿脉按市价赔偿,由铁花郡仙司支付,不得拖欠。
宁安郡各村灵谷压价案,需彻查仙司内部涉案人员。
赤鸠组织与仙司勾结案,公开审理。
他写完之后,把纸递给顾青岩。顾青岩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第五行时,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纸叠好,揣进袖子里。
“中,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