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贼焰炽盛（2/2）
这就是大事，必须要上朝会的。
朝会上，严嵩及锦衣卫都指挥使介绍了日本如今的国情，说日本北海道有一支八旗兵，由虾夷人、朝鲜人、倭人、南洋人、及奴儿干的海西女直、鱼皮鞑子等组成。他们多有铁甲、铁炮犀利，日本各大名、奉公的士兵根本不是对手。
大名、奉公被打死后，其手底下的士兵往往逃亡海外，与佛郎机人、南洋、朝鲜海盗结合起来四处寇抄，人数越来越多。
立刻就有科道言官当场攻讦吏部尚书许瓒、兵部侍郎开放海禁、设立通商口岸的政策。
“今日沿海遭倭寇荼毒，并非事出无因。自禁海百年以来，倭患已然平息，仅是零星海贼于海上打家劫舍，辽东备倭使一职，前几年刚被撤销。
为何朝廷开海，倭寇立刻就活跃起来？不外是钱红人眼、财动人心所致。来往沿海的番船如过江之鲫，沿海水师不可能在茫茫大海上一个个找到倭船。
是朝廷赚钱重要，还是大明子民的生命财产更是重要？臣请罢许瓒、杨植，朝廷重新禁海！”
另有十几名科道附议，朝堂上气氛紧张起来。
按制度，许瓒、杨植当场自摘官帽，恳请致仕。
嘉靖肯定不至于因为有科道弹劾就赶走两名大臣，除非是嘉靖所厌恶的。
“许天官，杨侍郎，朕令你们当场自辩。”
杨植站起来，挑衅地斜视科道一眼，对嘉靖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有言官因噎废食、有言官畏敌如虎、有言官自我矮化！
请陛下允臣问问衮衮诸公，是不是只要朝廷推行政策碰到艰难险阻，就应当退缩？
此所谓因噎废食也！
有朝臣见关外马贼、海外盗寇就吓破了胆，不想着犁庭扫穴绝其种类，却只敢耗子扛枪窝里横，连大门都不敢出！
此所谓畏敌如虎也！
把倭寇说成开海所致，何其可笑！你在路上碰到强盗，难道是因为你身上带着银子吗？
此所谓自我矮化也！
曲解春秋责备贤者之意，把反躬自省理解为自己的道德不能感化盗匪，不去责备盗寇却习惯性自我否定，这种人居然是读四书五经考上的进士！
臣耻于与之同列于朝堂之上！”
好一幅伶牙俐齿！任何时候都能讲出道理来！
李时首辅看一眼嘉靖的脸色，急忙出来打圆场道：“树人言过矣！不可意气用事，还是解决眼下倭患问题再说。”
杨植又道：“微臣未成年时被山匪掳掠上山失陷匪窠，成年后任锦衣卫总旗一职先剿灭教匪后远洋海外，朝臣中没有人比我更懂海盗山贼！
微臣愿请长缨，踏平东海！”
嘉靖面有喜色，口吐纶音道：“可！”
夏言赶紧出列补充道：“陛下！历年来统制三省军务的称为三边总制，挂兵部尚书及左都御史衔；提督两省军务的称为总督，挂兵部侍郎兼右都御史衔；提督两省海防军务的巡海御史，挂兵部侍郎兼佥都御史衔，目前只有闽浙巡海御史一职。
杨侍郎若想下去带兵，没有合适的差遣。”
权力与头衔挂钩，杨植本来就是兵部侍郎，下去了只能就高不就低，如今只有三边总制的职位才配得上他，这是个现实的问题。
杨植道：“陛下！可增设一个松江、浙、闽、粤巡海总督的差遣，统制四地海防。”
提督三省一府海防，相当于三边总制的权势，应该挂兵部尚书及左都御史衔的。
此人在金殿唱名之日就扬言策马塞上、纵帆海外！真是处心积虑，打的一手好算盘！
便有几名御史正要出列反对，只听得夏言又道：“陛下，臣以为提督三省一府海防之职，仍称为总督，极为不妥。
可借用前宋官职之名，称为巡海经略。”
嘉靖见夏言调和鼎鼐的功力深厚，替君父考虑十分周全。自己几乎不用思考，夏言便三言两语解决了问题，不由得对夏言的信任与倚仗又加重三分。
“诸卿还有什么意见？”
大理寺卿屠侨、工部尚书蒋瑶等一众闽、浙籍高官纷纷道：“夏阁老所言极是妥贴，臣附议。”
这事基本上就可以定下来了。
嘉靖不置可否，说道：“今日朝会就到这里，诸卿先行退朝，兵部尚书、侍郎留下。”
众人明白嘉靖要听杨植阐述平寇方略后才做决定，便行朝常礼倒退出中极殿。
“杨侍郎，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陛下，以臣所思，倭寇既然可以啸集数千人之众，在沿海岛屿建立村镇，港口，那匪巢就不可能是小岛；再者倭寇语言不通，粮食从何而来？他们抢了银子、货物又不可能当饭吃。
比较大、离大陆近、有港口停泊十数艘大海船，符合此三者条件的岛屿屈指可数。
很多明人平时务农纳粮像极了良民，农闲时则整村外出为匪。这种老百姓，在内地、沿海的偏远地区比比皆是，剿不胜剿。
因此，微臣认为，所谓倭寇，其基地还是大陆，大陆必有通倭之城市、村镇。”
嘉靖凝神思考良久，看向兵部尚书张瓒、兵部左侍郎陈洪谟。
“微臣认为杨侍郎所言极是，倭寇之根还是在大陆。
本朝开国之初，胡惟庸即通倭、通前元余孽。太祖诛杀胡惟庸后，前元余孽、倭寇主力遂被一鼓荡平。”
这是要把海上问题在大陆解决。
嘉靖没有表态，点点头道：“容我再想想。”便移驾文华殿。
行礼恭送嘉靖离开后，兵部三巨头转身走向左顺门。
路上张瓒、陈洪谟向杨植贺道：“朝臣中确实没有合适的尚书、侍郎任巡海经略，此职务非你莫属也！”
杨植嘴上谦虚着，心里却在想：“为何夏言、闽浙籍官员力推我担任巡海经略，与当年支持我在辽东开矿、西北开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