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寒室谋局(2/2)
“红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输血只是权宜之计。配不出解药,最多十日,他……”
她没再说下去,可眼里的慌张,比直白的哭诉更戳人。
红袖蹲下来,把芍药冰凉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
“我这就安排人去寻药。”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像把每一个字都钉进地里,“哪怕上天入海,也要将你需要的药材找齐。”
她松开芍药的手,起身走到门口,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底下站了片刻,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寒冰床上的陈忘,和床边坐着的芍药,以及站着的白震山、杨延朗、展燕五人。
陈忘心疼的看着芍药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伸出手,把它轻轻的覆在芍药的头顶。
“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温柔,“苦了你了。”
芍药仰头看着陈忘,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不苦,是这苦,她愿意承受。
陈忘的手从她头顶移开,转向展燕:“关于白玉杯。”
展燕忽然想起来,从怀中摸出那只白玉杯——不,是白玉杯的碎片。
“和魍魉打斗的时候,不小心压碎了。”她的声音有些涩,“被他按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压的。”
陈忘接过玉片,低头看了片刻,随即递到芍药面前。
芍药接过碎玉,先对着光细看了半晌,指尖轻轻拂过断面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暗褐色残痕,再将碎玉凑到鼻尖。
她先是浅吸一口,屏息分辨表层的气息,再深深纳气,让那缕极淡的痕迹沉进肺腑。
不过两息,她脸色骤然一白,手猛地一颤,碎玉差点从指尖滑落。
“是鸩羽。”她的声音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鸩鸟的羽尖毒,沾血封喉。这杯子里,盛过的是实打实的夺命毒酒。”
杨延朗满脸惊诧:“厉害啊!都十年了,还能闻得出来?”
“不是我厉害,是这毒太霸道。”芍药的目光死死定在那片碎玉上,“鸩羽之毒,入了玉髓,百年都散不掉。”
陈忘指尖抚过碎玉冰凉的断面,指腹微微发颤,眉头锁得死紧,久久没有说话。
十年了。
当年金銮殿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子,那个和他把盏笑谈天下事、引他为平生知己的朱炳瑞,就死在了这只杯子盛的毒酒里。
满室冷烟里,只有他指尖的碎玉,还留着当年那杯夺命酒的余毒,也留着十年沉冤唯一的证据。
“陈大哥。”展燕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东西,要交给于大人吗?”
“我在担心。”陈忘抬眼看向她,眸子里满是沉沉的顾虑,“谋害储君,事关国本,未必是严蕃一个人的手笔。我怕背后,有当今皇帝朱钰锟的影子。若真是如此,这桩案子,难翻。”
“除非,”门口传来红袖的声音,她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寻药的事宜,即刻便转了回来,接话道,“除非皇帝愿意把严蕃推出去,当替罪羊。”
陈忘看向她,目光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欣慰,缓缓颔首:“是。除非严蕃成了弃子。否则,这桩十年旧案,翻不了。”
“那这杯子……”展燕看着陈忘掌心的碎玉。
“稍晚一些。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陈忘把碎玉递还给展燕,“在那之前,它只是一包碎玉。”
展燕接过碎玉,郑重地点了点头,重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就在满室再次陷入沉默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红袖招姑娘们的惊呼阻拦声,由远及近,直往后院闯来。
紧接着,四个执拗无比的声音叠在一起,像炸雷似的撞进屋里:
“娘!娘!我们要找娘——”
芍药听出了那四个声音。那是从大风驿一路追到京城、追了千里、被甩掉无数次、又追上来的——石家四怪。
门外,四个矮小的身影从红袖招姑娘们的裙摆间钻过来,跌跌撞撞扑向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