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种下不走的医(1/2)
乐瑾站在人群里,耐心解答着乡亲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半分不耐。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社员们才在石队长的催促下,意犹未尽地散去。
回到石队长家那间临时腾出的屋子,医疗队几人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开始总结和计划明天的工作。
屋外的山风呼啸着穿过窗棂,带来刺骨的寒意,屋内的空气却因着刚刚点燃的一小盆炭火,和众人专注商议的神情,显得并不冷清。
“今天的宣讲会效果很好,老乡们听进去了。”刘主任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首先开口,“但这只是个开始。明天,咱们得分头行动,把纸上谈兵落到实处。”
他看向乐瑾:“乐瑾,你明天上午,带着孙建军,组织队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挨家挨户走一趟,重点检查水缸、水桶的清洁情况,现场教他们怎么洗刷、怎么用开水烫。特别是家里有小孩的,必须盯着他们把水烧开,哪怕只是用小泥炉子、破瓦罐,也要养成习惯。下午,你集中给全队的孩子做个简单的体检,主要是摸摸肚子有没有虫块、看看脸色指甲、量量身高体重,做个登记。把情况最差的几个孩子挑出来,咱们带来的营养药片,优先给他们用。”
“是,刘主任。”乐瑾认真记下,随即补充道,“栓子那孩子,肚子里虫块明显,营养药片已经给了一片。我明天想重点再去看看他,顺便教他妈妈怎么把有限的粮食做得更易消化、更有营养些,比如把豆子磨成粉掺在糊糊里。”
刘主任赞许地点点头:“想得周到。具体怎么操作,你灵活掌握。”
接着,他转向李梅:“李大夫,你明天上午和老根叔一起,重点走访几位慢性病重的妇女和老人。一方面做更细致的检查,明确诊断,制定简单的家庭护理方案。另一方面,手把手教老根叔和他们的家人,怎么准确找到你今晚讲的穴位,怎么进行艾灸、按摩,还有热敷的温度、时间怎么掌握。要让他们真学会,能自己操作。下午,你带着老根叔,组织妇女们开个小会,专门讲讲经期、孕期的卫生和常见问题处理,还有怎么识别几种妇科常见病的早期症状,鼓励她们有病别拖。”
李梅颔首道:“好的,刘主任。我今天跟老根叔聊了,他对本地草药很熟,但理论欠缺,用药有时比较模糊。我打算结合方大夫编写的《赤脚医生手册》对老根叔进行进一步的培训。”
李梅说罢顿了顿,继续道:特别是他用药剂量和配伍上,有时凭经验,不够精准。明天我会结合几个典型病例,比如王婶子的老寒腿和刘奶奶的咳喘,对照《手册》里的原则,给老根叔讲讲辨证选药和剂量把握。他认药的本事是宝贝,配上更科学的理论,才能更好地为乡亲们服务。”
刘主任眼中露出赞许:“很好。理论联系实际,扶上马还要送一程。李大夫,你心思细,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乐瑾和孙建军,最后落在屋外沉沉的夜色上,“咱们在这青山大队,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三天时间了。时间紧,任务重,但该扎的根,必须扎下去。乐瑾,你那边也一样,儿童健康是大事,筛查、宣教、改善习惯,一环扣一环,务必让老乡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他们才更有动力坚持下去。”
刘主任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乐瑾和李梅身上:“这几天,你们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乐瑾能从父亲笔记里汲取智慧,活用到红星大队的水源危机上。李梅能体察入微,将妇女病患的羞怯与痛苦化为切实的关怀与指导。这很好。但接下来的三天,我们要做的不是看病,而是种下不走的医。”
乐瑾深深点头,他明白刘主任话里的深意。
这短短几天的义诊,能治愈的疾病终究有限。
但若能通过手把手的指导和实实在在的例子,在乡亲们心中种下健康意识的种子,扶持起像老根叔这样的本地力量,那便是在这片贫瘠而坚韧的土地上,扎下了能长久生长的根。
见着乐瑾点头,刘主任接着说道:乐瑾,你明天除了完成筛查和宣教,还有一件要紧事。我看孙建军那孩子,踏实肯学,对乡亲有感情,是个好苗子。你抽空,把关于望诊、问诊的细节,特别是结合生活劳作环境判断病情的思想,用他能听懂的话,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再结合这几天咱们遇到的实际病例,比如栓子的虫积面黄,比如秦大爷的阳虚痰饮,教他如何观察舌苔、询问起居。咱们不仅要留下方法,还要尽力为青山大队培养一个有点明白医理的领头人。”
乐瑾心领神会,郑重点头:“我明白,刘主任。我会尽全力让建军同志能理解,能运用。”
刘主任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他看了看怀表,时间已不早,“好了,都早点休息。明天又是硬仗。记住,咱们在这里多费一分心,乡亲们日后就可能少受一分罪。”
众人各自散去。
乐瑾回到临时歇脚的小屋,孙建军已经在地上铺好了干草褥子,正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翻看乐瑾下午给他的那几张卫生宣传画,嘴里无声地默念着上面的顺口溜。
“建军同志,还没睡?”乐瑾问道。
孙建军连忙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乐大夫,我......我得多看看,记牢了,明天才好跟乡亲们讲。您编的这些,真好懂。”
乐瑾在他旁边坐下,摆手道:“不着急,慢慢来。明天咱们一起,边做边学。明天开始,我一点一点讲给你听,结合咱们实际遇到的情况。”
孙建军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太好了!乐大夫,我一定好好学!”
“那快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乐瑾笑了笑说道。
“那你呢?”孙建军见乐瑾取出纸笔,又问道:“还不睡?”
“这趟义诊也有一阵子时间了,我打算给家里写封信。”
乐瑾就着昏暗摇曳的煤油灯光,将泛黄的信纸铺开。
笔尖悬停片刻,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作墨迹,从笔尖静静流淌:
“爸妈,姐,姐夫:
见字如面。下乡已近十日,一切安好。此间虽贫瘠,但乡亲至诚,待我们如亲人。
这几日,我见了许多城中难见的病痛——孩子腹中生虫、老人久咳成疾、妇女累月劳损......更见了缺医少药的无奈。
幸有父亲所赠笔记,常于灯下翻阅,其中乡野诊察之法,与姐夫平日教导相合,屡有启发。
前日在红星大队,恰遇水源污染,多人腹泻发热。我们彻查水源,隔离病患,又以本地草药煮汤分发防疫。
其间焦米汤护胃、贯众清毒,皆自笔记与平日所学化用。
见疫情得控,乡亲感激,我深觉所学终有所用,更知医者之责不只在药石,亦在防患、亦在授人以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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