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家里粮少,她从没跟我说(2/2)
“今天能走,不代表冬天干重活以后还稳。检查当天能回来,不让她住院。”
男人接过单子,答应替妻子做晚饭。
这一户没有领林场口粮,三年吃的都是本地粮。韩长青从分粮簿上核过日期,样品列为甲类。
第三户没有登记患者,家里却主动把十九岁的女儿叫了出来。
女孩近半年经常头晕、心慌,干活时眼前发黑。村卫生员听说调查组专查心脏,便怀疑她也是克山病。
方别先看眼睑和指甲。
颜色都淡,脉搏快却整齐,休息以后逐渐慢下来。没有浮肿,夜里能够平卧,听诊也没有发现心律不齐。
“吃饭怎么样?”
“一天两顿,有时三顿。”
“月事多不多?”
女孩低下头,不肯当着父亲说。
沈茹把男人请到院外,单独问完。女孩月事量多,每次要拖七八天,近来又常把自己的口粮省给两个弟弟。
方别判断她首先要查贫血,暂时没有依据算进克山病病例。
“明天跟村车去县里验血色素,再让妇科看看。”
女孩母亲问道:“不查心脏吗?”
“先听过了,脉也齐。若血色素不能解释,或者以后出现脉搏乱、浮肿,再做心电图。”
方别没有让病区两个字代替诊断。
困难时期吃得少、月事失血、寄生虫和慢性病都能让人心慌乏力。若调查组见一个收一个,病例数会被抬高,真正的心肌病患者也会埋在里面。
县卫生员在短表上增加了眼睑颜色、出血史和脉搏是否整齐三项。女孩列入普通门诊转诊,不占地方病急症车辆。
临出门时,方别看见灶边放着一只破铁锅,锅里只有稀玉米糊。
他没有说多吃肉蛋之类的话,只让村卫生员查生产队现有的豆类和深色菜,县里若有铁剂,待检查后按医嘱领用。
女孩父亲有些难堪。
“家里粮少,她从没跟我说。”
“回去先把每个人每天吃几顿记清。”
沈茹递给他一张简表。
“调查粮食也包括谁在省口粮。”
这一户的粮样仍按对照户封存,医疗记录则单独放进营养问题一栏。
中午,村部留调查组吃饭。
桌上是一盆酸菜汤、几块玉米饼和咸萝卜。村干部想另外炒鸡蛋,被方别拦住了。
“大家吃什么,我们吃什么。”
韩长青掰开玉米饼,顺便问起磨粮。
同样一袋玉米,有的人家连麸皮一起磨,有的人家会筛掉粗皮。林场带回来的外县粮多数直接在林场磨好,带回村的已经是玉米面。
小邱听完,立即放下碗。
“取整粒粮,和人真正吃进去的可能不一样。”
“两种都取。”
方别让韩长青补记加工方式。
家庭还剩整粒粮的,粮粒和磨好的面分别封装;只剩粮面的,如实记录。筛出的麸皮若另拿去喂牲口,也要写明。
微量成分可能在加工中发生变化。调查只盯产地而不管怎么磨,仍会漏掉一段。
村干部听他们吃一顿饭又改了表,忍不住说道:“你们问得这么细,哪天才能查完?”
“先在两个村查清。”
方别说道:“哪些差别有用,后面再把没用的问题删掉。”
饭后,方别去了村卫生室。
屋里只有一张诊床、一只药柜和一口烧水的小炉子。冬季转诊靠生产队马车,夜里要临时找赶车人。氧气瓶只有一只,压力表还不太灵。
方别让县卫生科次日换压力表,并确定两名夜间赶车人。急症识别页贴在墙上,同时留下县医院值班电话和最近一处能借氧气的单位。
村卫生员提出电话经常打不通。
“打不通就先派人送信,病人同时往县里走。”
方别把这一条写到识别页背面。
基层条件摆在这里,不能把所有步骤都建立在电话一定接通上。
到下午两点,四个人完成了九户。
速度不快,却发现两名需要复查的成年人,并取得六份来源清楚的同品种粮样。
沈茹把每户用时写在表尾。病史简单的二十分钟便能结束,食粮来源复杂的要问近一个小时。
照这个速度,全村不可能三天查完。
方别当场调整顺序。
病例和同户人全部详查;无病例家庭先用短表筛选,食粮单一、无人外出的抽取一部分详查。经常在林场吃饭、迁入迁出或粮食来源复杂的,仍用完整表。
回村部的路上,一名老会计拿着户籍册追了出来。
“方大夫,迁出去的人还算不算?”
“什么时候迁,迁去哪里?”
“三年里走了七户。有两家原先也有人心慌,搬去外县以后没再回来报过病。”
方别停下脚步。
“名单给沈茹抄一份。能找到现住址的,发函请当地卫生所复查。”
老会计翻到另一页。
“还有五户是后来迁进来的。”
其中一户的儿媳入村第二个冬天开始心慌,去年生孩子以后加重,却从未去县医院。
她就住在村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