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中平四年(187年)8月(6)(1/2)
就在涿郡曲商议如何破城之时,田攀正在蒲吾县衙内让书佐撰写请功及求援的表章,田攀其人出身自巨鹿田氏,今年四十有余,身长七尺,面如朗玉,眉眼细长,鼻梁端正,颔下留着三缕长须,眉目间带着一份矜傲与清高,更藏着些许算计与狡黠。此时他正负手而立凭窗远眺,向书佐口述表章内容,廊外忽有一阵沓沓的脚步声滚来,待那脚步声渐近,四五个身穿绸服头戴高巾之人涌进堂来。
“明府英明,这一番可够那伙蛾贼受的了。”
“明府断然掘堤,水淹贼军,即迟滞蛾贼,使贼疲于跋涉而失于戒备,又亲率郡兵趁机夜袭,燔其辎重,毁其攻具,力创贼军,挫贼之势,破贼之锋,真可谓智勇双全,万人之敌!”
这帮人一进门便满脸堆笑,连连拱手称贺。围着田攀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恨不得将田攀夸成孙武再世,韩信复生。
田攀听着这些话,嘴角微扬,神色故作谦逊,心底却十分受用。
就在众人尽皆贺赞之时,一名年轻的豪绅捧着一只精致木盒上前笑道:“明府,听闻昨晚夜袭时明府仓促之间不慎遗落了官靴,在下备了一双上好的牛皮新靴,敬献明府。”
这话一出,田攀面上顿时微微一僵,昨晚夜袭时他本想一鼓作气趁乱杀散蛾贼,谁想其众精锐,不但没有乱营败走,反而迅速集结反击,自己兵少,不敢恋战,慌忙撤走,混乱中不知被谁踩踏足跟,害得他跑丢了一只官靴,是光着脚回城的。
这份窘迫突然被当众点破,田攀下意识将昨夜失鞋的那只脚微微往后缩了缩,脚趾暗暗收蜷,但面上已经平复如初,他道了声谢,接过木盒,随手抛给身边从侍,继续享受吹捧。
正热闹间,一名尉官快步奔入大堂,单膝跪地急禀:“启禀明府!探马望哨来报,说是觇视到那支蛾贼已然拔营后撤,渐渐退向西北方向,看模样似是退军而去了!”
这尉官话音刚落,堂内一众豪绅顿时精神大振,个个眼露精光,纷纷拱手请战。
“明府!贼军受挫自知不敌,已然怯退!正是我等出击之机!”
“某愿带宗族家丁出城追击!趁其疲弱掩杀,一举击溃!”
“借此时机正好返乡,彻底收回我等祖宅田地,再好好惩治那些依附蛾贼的贱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昂,个个想着领兵出城,夺回田产,报复乡民。
看着这些豪绅,田攀缓缓仰起脸,用眼底余光扫过全场,唇角勾起一抹嗤笑。
“诸公稍安勿躁。”他负手走到案几后,故作高深之态,缓缓开口:“诸公,我昨夜亲见,那蛾贼遭袭不乱,结阵迅疾、进退有章,实乃精练之旅,此番遂遭挫败,想来也必不肯轻易退去。”
“依我看,此乃是诱敌之计尔。”田攀抚着胡须,语气笃定:“他们攻城器械已被我焚毁,辎重粮草亦损耗大半,自知攻城不易,且无法久支,便故意佯装后撤,想骗我等出城追击,好在野外设伏掩袭。”
“尔等带入城中的宗族家丁虽人数不少,但终究只是些散兵游勇、乌合之众,一旦离开坚城庇护,必被击溃。那时这蒲吾城恐怕也难守住矣。”
一众豪绅闻言,顿时恍然,连连点头称颂。
“明府高见!我等险些莽撞误事!”
“还是明府看得通透,深谋远虑,我等远不能及!”
“如今我等该当如何,还请明府开示。”
田攀淡淡一笑,眼中带着几分轻蔑:“如今我等只需安坐坚城以逸待劳,静待他们自来送死便可。”
“他们既想给我等设埋伏,那便索性让他们在泥水里多泡上些时辰吧。呵,贱民之变诈几何哉,徒增笑尔。哈哈哈!”
“明府真乃天人也!”
“哈哈哈!”
满堂豪绅齐齐恭维附和,县衙大堂内遂洋溢起一片快活的气氛。
………………
次日,清晨。
“报!明府!蛾贼来至城外一里处,正在安设器械,似是打算攻城!”
一名尉官奔至田攀宿屋处,大声急禀。
“慌什么!”田攀不耐烦地起床,清梦被扰,让他不由有些恼火,声音里带着怒气:“什么方位?安排戍卒守备了吗?”
“回明府,蛾贼面向西南角列阵,属下已令四曲登城备御了。”
“西南角?”田攀不屑轻哼,笑道:“蛾贼到底是些无知愚类,岂不知‘攻城莫叩角,叩角必折戟。’之说。”
中国古代的城墙是夯土包砖式,厚度长可达到数米至十数米以上,可以跑马行车。城墙拐角处厚度更甚,且多修有望楼角楼类的小型碉堡式建筑,从这里进攻往往会陷入交叉火力打击之下,因此自来很少有攻城方会选择从城墙拐角处进攻。
涿郡曲选择从这个方向进攻,在田攀看来无疑犯了兵家大忌,令其颇为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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