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寒玉温魂(1/2)
身下的冰晶贪婪地向上蔓延,覆盖了她大半边脸颊,只留下挺秀的鼻尖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她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寒夜中的一缕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与这万载玄冰窟融为一体。
冰窟内,只剩下玄冰凝结的细微声响,以及莲台玉液缓慢旋转带起的、几乎听不见的微风流声。绝对的死寂与冰冷,再次成为主宰。
然而,在这片看似永恒的死寂之下——
寒玉莲台之下!
那深不见底、光滑如镜的玄冰层深处,并非一片澄澈的虚无。
一点极其微小、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的、深邃到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正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冰层深处,距离莲台底部不过数尺之遥!
这点黑暗,并非实体,而是一团不断向内坍缩、旋转的、散发着纯粹湮灭气息的能量核心!正是被枯藤邪念吞噬、又被穆青雪以冰魄之力连同枯藤碎片一同强行封印带回的——那十分之一湮灭之心的本源碎片!
此刻,这团被封印的黑暗核心,表面覆盖着一层由无数细密、流转着冰魄符文的锁链构成的幽蓝色光网。光网如同最坚韧的囚笼,死死压制着内部那团不断试图膨胀、爆发的湮灭之力,将其波动牢牢锁死在冰层深处,无法透出分毫。
然而,就在穆青雪每日抽取神魂本源、注入寒玉凝魄簪和寒玉莲台、气息衰弱到极致的瞬间——
“咕噜……”
冰层深处,那被幽蓝符文锁链封印的黑暗核心,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搏动了一下!
随着这微弱的搏动,一缕比发丝纤细万倍、肉眼神识都难以捕捉的、纯粹的湮灭气息,如同最狡猾的毒蛇,竟然穿透了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冰魄符文封印的某个极其微小的间隙,无声无息地逸散了出来!
这缕气息并未直接冲击上方的莲台或婉儿魂魄。它如同拥有灵性,在穿透封印后,瞬间化作无数道更加细微、几乎与玄冰寒气融为一体的黑色丝线,沿着莲台底部那九片巨大莲瓣扎根冰层的、无形的能量根须——如同跗骨之蛆般,极其隐蔽地、缓缓地向上蔓延、渗透!
莲台那流转着幽蓝光泽的莲瓣根部,在接触到这湮灭气息的瞬间,微不可查地……黯淡了一丝丝。那精纯的玄冰生机,仿佛被投入了一滴无形的墨汁,被极其缓慢地污染、侵蚀。
而莲台中心,那正在缓慢旋转、滋养婉儿魂体的玉液,旋转的速度似乎……凝滞了那么一刹那。氤氲的白色寒气中,一丝极其淡薄、淡到连穆青雪此刻的状态都无法察觉的……灰败死寂的色泽,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痕,极其缓慢地晕染开来。
婉儿那静谧悬浮的魂体,在玉液旋转凝滞的刹那,眉宇间那被抚平的疲惫与脆弱,似乎极其轻微地……加深了一分。纯净的月白光晕边缘,一丝比烟云还淡的、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如同无形的尘埃,悄然附着。
这变化极其细微,如同蝴蝶振翅之于飓风,在穆青雪油尽灯枯的状态下,在寒玉莲台强大的冰魄生机掩盖下,被完美地隐藏。
唯有那深藏冰层之下的湮灭核心,在逸散出那缕气息后,如同完成了某种邪恶的播种,再次归于封印下的死寂。只是那不断向内坍缩旋转的黑暗,似乎……更加深邃、更加凝实了一丝。
万载玄冰窟,依旧死寂无声。莲台温养,日复一日。穆青雪冰封的身影如同永恒的守望者,护着簪中微火与莲台净魂。然而,那来自湮灭之心的、如同毒藤般的侵蚀,已悄然攀附上了这最后的庇护所,无声地、缓慢地,蛀蚀着希望的根基。
——冰窟之外·魔踪现——
北境荒原,终年不息的暴风雪如同亿万头白色的巨兽,在铅灰色的苍穹下疯狂咆哮、撕扯。鹅毛般的雪片被罡风卷起,抽打在裸露的黑色岩壁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天地一片混沌,分不清方向,只有刺骨的寒冷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这片生命禁区的边缘,一处被巨大冰挂遮蔽的、相对背风的狭窄冰裂隙深处。
粘稠的、如同尚未凝固的污血般的暗红魔光,在狭窄的空间内无声地流淌、蠕动,将冰冷的岩壁映照得一片诡谲。魔光中心,一个蜷缩着的、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正剧烈地颤抖着。
是厉无咎。
曾经的天衍宗执法长老,此刻却如同一块被投入污秽熔炉中反复灼烧、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焦炭。他残破的躯体上,勉强挂着几缕被魔气侵蚀得焦黑的布片,裸露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熔岩冷却后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可见骨的裂痕,裂痕中不断渗出粘稠的、散发着硫磺与灵魂焦糊味的黑色脓血。他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焦黑一片,没有流血,只有不断蠕动的暗红肉芽和丝丝缕缕溢出的魔气。右腿自膝盖以下不翼而飞,被一根由森森白骨和粘稠魔能强行凝聚而成的、扭曲的魔能假肢所取代。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半边脸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彻底焚毁,露出底下焦黑的颅骨和不断蠕动的暗红魔纹。剩下的半边脸,肌肉扭曲痉挛,皮肤如同老树皮般龟裂卷曲。一只完好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粘稠如血的赤红魔焰!那魔焰中充满了滔天的怨毒、不甘,以及一种……被强行打断盛宴后的极致饥饿!
“呃……嗬嗬……”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被血块堵塞的嘶鸣。厉无咎仅存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冰裂隙外那翻涌的暴风雪,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风雪与空间,死死地锁定着某个方向——万载玄冰窟的方向!
“力量……我的力量……”他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带着无尽的贪婪与疯狂。他那只仅存的、覆盖着厚厚魔痂的手,死死地抓挠着身下冰冷的岩石,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他指尖溢出的魔气轻易抓碎!
九幽引魔阵被强行中断,反噬的恐怖魔能几乎将他彻底撕碎!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侥幸逃出,如同丧家之犬躲在这极寒之地。
万载玄冰窟深处,时间仿佛被冻结的琥珀。唯有寒玉莲台上氤氲流转的白色寒气,和玉液中缓慢旋转带起的微风流声,昭示着某种近乎静止的生机在无声流淌。
苏小满盘膝坐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距离莲台丈许之遥。她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明显不合身的白色裘袍,边缘磨损,沾着几处洗不净的暗褐色污迹,像是穆青雪压箱底的旧物。裘袍下,她单薄的身体依旧显得过分瘦削,裸露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肌肤带着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但那张曾被冰泪冻结、只剩死寂灰败的脸庞上,此刻却奇异地焕发着一种微弱却真实的生气。脸颊因冰窟的寒冷和说话的气息而染上两小团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红晕。那双曾空洞如枯井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如同初春融化的溪水,倒映着莲台上婉儿的魂影,闪烁着一种近乎孩子般的、带着点狡黠的亮光。
“婉儿婉儿!你猜怎么着?”苏小满的声音在冰窟中回荡,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分享秘密般的兴奋,却又因冰寒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咱们镇子东头那个卖糖人的张老汉,前儿可出了个大洋相!”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模仿着张老汉的样子,弓着背,捋着并不存在的山羊胡,声音故意憋得苍老又带着点市侩:“‘走过路过莫错过!老张家的糖人儿,甜过蜜,脆过梨!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俺老张的糖人儿能绕你舌头转三圈儿!’”
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那点小商贩特有的油滑腔调都学了个十足十。
莲台中心,玉液之上,婉儿纯净的魂体微微动了一下。那双紧闭的、如同覆盖着月华薄纱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温润的光晕随着苏小满的声音,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极其微弱地荡漾开一圈涟漪。她虚幻的唇瓣,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苏小满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眼睛更亮了,讲得越发卖力:“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正吆喝得起劲儿呢,旁边王屠夫家新养的那条叫‘黑旋风’的大黑狗,不知咋的,盯上他插在草靶子上那只最大的、画着老虎的糖人儿了!那狗,啧啧,跟头小牛犊子似的,口水哗啦啦流了一地!张老汉一看,急了,抱着他那宝贝草靶子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嚎:‘哎哟我的虎大王哎!可不敢喂了狗肚子!’”
苏小满模仿着张老汉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在冰面上做出滑稽的奔跑姿势,动作幅度不敢太大,生怕惊扰了莲台的寒气。
“那黑旋风在后面追得欢啊!张老汉绕着镇口的歪脖子老柳树,足足跑了三圈!最后实在跑不动了,脚下一滑,噗通一声,连人带草靶子摔了个大马趴!那老虎糖人儿,‘啪叽’一下,不偏不倚,正好糊他自个儿脸上了!哎哟喂,那满脸金灿灿、黏糊糊的糖稀,配上他那张吓懵了的老脸,活脱脱一个唱大戏的‘糖面虎’!哈哈哈……”
苏小满自己先忍不住,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冰雾。清脆的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冰窟里回荡,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敲碎了凝固的寒意。
莲台上,婉儿虚幻的魂体,那微弯的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起初只是无声的、如同月牙初升般的浅笑,随即,一丝极其微弱、如同清泉滴落玉盘的“噗嗤”声,极其轻微地从她虚幻的唇间溢出。紧接着,那笑声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溪流,逐渐清晰、明亮起来!
“咯咯……咯咯咯……”
婉儿的魂体因这发自内心的笑意而微微震颤着,纯净的月白光晕如同被注入了活力,欢快地跳跃、流淌,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圈柔和的光波。那张纯净恬静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如此生动、如此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如同盛满了星光的月牙儿,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的快乐。被枯藤邪气侵蚀的污痕和魂体的裂痕,在这纯粹的笑靥和光晕的流淌下,仿佛也被悄然抚平、淡化了少许。她笑得前仰后合,虚幻的双手似乎下意识地想要去捂肚子,魂体在玉液中微微荡漾,如同风中轻颤的花瓣。
死寂的冰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如同银铃般的少女笑声,瞬间被注入了一股鲜活的生命气息。连那万年不化的幽蓝寒冰,似乎都在这笑声中柔和了几分。
苏小满看着婉儿笑得如此开怀,自己也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脸上那两小团红晕更深了些,像是被这笑声暖热了。她得意地朝婉儿眨了眨眼,正要再讲一个更逗的——关于镇上私塾先生喝醉酒,抱着他家养的大白鹅当娘子,非要给鹅盖红盖头拜堂的糗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