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9章 李玄章的提醒(2/2)
李玄章站起身,伸出手来:“那就先这样,你尽快熟悉情况,环保厅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上午他们会派人过来向你做专题汇报。”
郭临野起身握住他的手,再次点头应下,随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傍晚的光线透过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郭临野走得不快不慢,脚步稳而扎实。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李玄章说的每一句话。“该保持距离的时候,要保持距离”,“你要明白自己在什么位置上”,这些话看似温和,却字字都是边界。
他当然明白李玄章的意思。
这位省长不希望他和江一鸣走得太近,至少在工作层面上要保持明确的从属关系和距离感。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自己能够获得这次提拔,并非李玄章一力促成,背后另有更高层面的力量在运作。
这让他面对李玄章时,既有作为下属的恭敬,也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
他回到安排好的临时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手机便震动起来,是江一鸣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点东西,就我们两个。”
郭临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字:“好。”
江一鸣随即发来一个地址,是城西一家不起眼的湘菜馆,远离省委和省政府的热闹区域,安静隐蔽。
晚上七点半,郭临野按地址找到了那家餐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推门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装修简洁素雅,还有独立的小包间,客人不多,整体氛围安静而私密。
江一鸣已经坐在最里间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两碟凉菜。
见郭临野走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意:“临野同志,来了,快坐。”
郭临野在他对面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地方不错,安静,菜的味道应该也不错。”
“我偶尔来,老板是湘西人,手艺地道。”
江一鸣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语气随意得像两个老友小聚,随口道:“今天下午的事,没让你难做吧?”
郭临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你考虑得很周全,交接的事按程序走就行。我在临江待了那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江一鸣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接话。
服务员端上来几道菜,两人先动了几筷子,气氛松弛下来之后,江一鸣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临野,有句话我想当面跟你说。今天党组会上的事,我不是针对你,只是关山县的案子确实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节点。调查组已经摸到了宏远矿产在水库暗管排污的证据,水样也送检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人主导,很可能给对手留下操作空间。所以我必须争一争,哪怕最后没争到,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不会轻易放手。”
郭临野放下筷子,目光认真地迎向江一鸣:“一鸣,你不用解释,我完全理解。你在那个位置上,有些事必须坚持。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江一鸣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不过说回来,你能来省里,我是真的替你高兴。这次虽然来得有些意外,但结果是好结果。往后咱们在省里并肩作战,很多事配合起来也方便。”
郭临野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微微收敛了一些。
“一鸣,有件事我想跟你实话实说。这次提拔,不是我主动争取的。”
郭临野压低声音道:“所以我很清楚,这件事背后有我看不见的手。他们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一定有自己的目的。我今天刚到,李玄章就单独找我谈了话,话说得很直接,让我分清主次,让我知道该对谁负责。”
江一鸣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临野,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也就直说了。不管是谁把你推上来的,到了省里之后,你自己怎么走、站在哪边,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旁人替你选不了。李玄章找你说那些话,意思是希望你不要跟我走得太近。但我觉得,真正值得信任的,不是谁说了什么、谁提拔了谁,而是在关键的时候,谁能顶得住压力、不被人当枪使。”
江一鸣说道:“你在临江跟我搭班子那么多年,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从不要求别人站队,也不指望谁无条件支持我。我只认一个理:做的事对不对,站的位置稳不稳,心里那杆秤有没有偏。你刚到省里,先稳住,把情况摸清楚,不急着做选择。至于环保工作,我会把前期的情况整理成书面材料,明天让人送到你办公室。案子方面,如果需要你配合,我不会让你为难,该走程序就走程序。”
“一鸣,说实话,我今天下午在党组会上,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我到底该信任谁。李玄章是我的上级,他有权力也有责任对我提出工作要求。但你是我多年共事的老搭档,你对我的好,我心里有数。我不会因为一句‘保持距离’就真的跟你拉开距离,但我也不会刚来就被人打上‘江一鸣的人’这个标签。那样对你不利,对我也不利。”
郭临野认真道。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来,碰一个。”
江一鸣听完,嘴角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把工作干好,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老百姓。至于其他的,时间会给出答案。”
两人举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夜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的光从竹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后面的时间,两人没有再谈工作上的事。
江一鸣聊起了临江的一些旧事,郭临野也说了些家事和孩子的情况,气氛逐渐从下午的紧绷和晚上的试探,回归到一种熟悉的松弛。
分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两人在餐馆门口道别,江一鸣拍了拍郭临野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郭临野点了点头:“好。你也是,别太晚了。”
两辆车各自驶入夜色之中,朝着不同的方向远去。
郭临野靠在后座上,望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心里的那条线终于慢慢清晰起来。
他要在省里站稳脚跟,需要盟友,但不能被任何人轻易定义。
李玄章有李玄章的算盘,江一鸣有江一鸣的立场,而他自己,必须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条路不会平坦,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刚回到省政府安排的住处,就有人来找他,主要还是关山县污染事件的后续处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