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柳倩被跟踪(2/2)
郝铁盯着他:“包括送她姐姐和妹妹的凶手逍遥法外?”
柳文山的笑容淡了淡:“郝先生,我理解你对小倩的关心。但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苟强已经伏法,陈建国也进了监狱,该付出的代价已经付了。再追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对谁没好处?对你吗?”
气氛骤然冷下来。柳文山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动作缓慢。再戴上时,眼神已无笑意。
“郝铁,我知道你的背景。普通家庭,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在北京站稳脚跟。父母还在老家,身体不太好,父亲有高血压,母亲去年刚做了胆囊手术,对吧?”
郝铁后背发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人生不易,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也不要给家人惹麻烦。”柳文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还年轻,有大好前途。小倩的事,到此为止。把U盘交给我,我保证柳倩平安回来,你们以后可以正常生活。我还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北京买套房,把父母接来。”
“如果我不呢?”
柳文山沉默了几秒,重新露出微笑,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那我只能表示遗憾了。你腿上的伤刚好,应该不想再受伤吧?还有你父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
赤裸裸的威胁。郝铁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硬碰硬没有胜算,柳文山敢约他在这里见面,就说明有恃无恐。
“我需要考虑。”
“当然。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柳文山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卡片,推过来,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想清楚了,打这个电话。记住,不要报警,不要耍花样。为了小倩,也为了你自己。”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又变回那个儒雅的商人。“单我已经买了。再见,郝先生。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达成共识。”
柳文山离开后,郝铁又在咖啡厅坐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很好,积雪在融化,滴滴答答从玻璃上滑落。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但鞋垫下的U盘,和口袋里那张冰冷的卡片,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手机震动,备用机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平安。勿回。等我联系。”
是柳倩。她还活着,还能发信息,说明暂时安全。郝铁松了口气,但心又提起来——柳文山让他考虑二十四小时,这意味着二十四小时内,柳倩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之后呢?
他必须行动。
离开国贸,郝铁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最近的网吧。他要查柳文山的背景,查那个海外公司,查资金流向。但公共网络太危险,柳文山很可能在监控。
正犹豫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国栋。
“你在哪?”
“国贸附近。”
“找个安全的地方见面。我给你发地址。”
半小时后,郝铁来到东四环外的一个小区。很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杂物,墙上贴满小广告。李国栋在六楼等他,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房子,他出国了,我偶尔来住,没人知道。”李国栋递给他一瓶水,“见面怎么样?”
郝铁把经过说了一遍,包括柳文山的威胁,和柳倩的短信。
李国栋脸色凝重:“柳文山比我们想的更狡猾。他敢直接见你,说明有恃无恐。他国外的势力可能比我们估计的更大。”
“U盘里的证据,够定罪吗?”
“够立案,但不够定重罪。账本和日记是间接证据,银行流水只能证明资金往来,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柳文山指使杀人。最关键的是,林婉和林薇的案子,时间太久,证据不足。就算起诉,柳文山也可以推给苟强,说自己是清白的生意人,对苟强的犯罪行为不知情。”
“那怎么办?”
李国栋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警惕地看了看外面,又拉上。
“柳倩的短信,说明她现在还能通信,但被监控。我们需要找到她被关在哪里,同时搜集更确凿的证据。”他转身,“郝铁,这件事很危险。柳文山敢威胁你家人,就真的会动手。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把U盘给我,我安排人保护你和你父母,送你们去外地暂避。”
郝铁摇头:“我不能走。柳倩还在他们手里。”
“那你父母呢?”
这个问题让郝铁沉默。父母是他最大的软肋。父亲高血压,母亲刚动过手术,经不起任何惊吓。但柳倩呢?她为了姐姐妹妹,赌上了五年青春,甚至差点送命。现在她有危险,他怎么能一走了之?
“我会安排他们去亲戚家住一段时间。”郝铁说,“但我要留下来。李警官,你不是说还缺关键证据吗?也许我能找到。”
“怎么找?”
“柳文山想要U盘,说明里面有些东西对他构成威胁。但我看了,现有的证据还不够。那他怕的是什么?”郝铁分析,“可能是U盘里有些线索,指向更关键的证据。或者,他以为柳倩找到了更多东西,但其实没有。”
李国栋眼睛一亮:“有道理。柳倩在视频里说,她还没找到资金流向的最终记录。那可能才是柳文山真正害怕的。如果那份记录存在,一定在某个地方,而且柳倩可能知道在哪里。”
“所以柳文山抓她,不只是为了阻止她继续查,更是想从她嘴里问出那份记录的下落。”郝铁的心一沉,“那她现在很危险。一旦柳文山确定她不知道,或者问出来了…”
“我们就没时间了。”李国栋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柳文山给你二十四小时,也就是到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柳倩,拿到最终证据。”
“怎么找?”
李国栋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书,后面是个小型保险箱。他输入密码,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信封。
“这是加密电话,只能用一次,用完就销毁。电脑是干净的,没联网,里面有些资料,你看看吧。”他打开信封,倒出几张照片,“这是柳文山在京的几处房产,我都查过了,没人。他可能把柳倩关在别的地方。”
照片上是几处别墅和公寓,都在高端小区。郝铁一张张翻看,突然停在一张上。那是一栋郊区的独栋别墅,周围树木环绕,很隐蔽。
“这里我去过。”郝铁说,“上个月,柳倩说去看一个朋友,让我开车送她。就是这里。她说朋友出国了,托她照看房子,她每隔几周去浇花。”
李国栋接过照片,仔细看:“具体位置?”
“西山附近,离慈云寺不远。当时我还奇怪,这么偏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常住。”郝铁回忆,“柳倩进去待了半个小时,出来时手里拿了个文件袋,说是朋友留的信。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可能有问题。”
“走,现在就去。”李国栋收起东西,“但你不能去,太危险。我带人过去。”
“我必须去。如果柳倩在,她看到我会更安心。而且,我知道房子的布局,柳倩带我参观过。”
李国栋犹豫了几秒,点头:“好。但一切听我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两人下楼,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李国栋开车,郝铁指路。天色渐暗,路灯陆续亮起。晚高峰的车流中,他们一路向西,驶出市区,开上通往西山的路。
路上,李国栋打了几个电话,调派人手。郝铁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想起一个月前,也是这条路,他送柳倩去看“朋友”。那时她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枫叶,说秋天真美,可惜太短暂。
“枫叶最美的时候,只有两三周。之后就会凋零,化作泥土。”她说,“但没关系,明年还会再红。生命就是这样,周而复始。”
现在想来,那话里或许有别的意味。柳倩早知道危险,但依然义无反顾。像扑火的飞蛾,明知会焚身,还是要追逐那一点光。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小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树叶落尽,枝丫在暮色中如鬼爪般伸展。路的尽头,就是那栋别墅。三层小楼,欧式风格,带一个小花园。此刻没有灯光,黑黢黢地立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李国栋把车停在远处树丛后,熄火。几分钟后,两辆黑色SUV悄无声息地驶来,停在附近。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都是便衣,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前后门各两人,其余人跟我进去。”李国栋低声布置,“如果柳倩在,先确保她的安全。如果遇到抵抗,可以动用武力,但尽量留活口。”
众人点头,分散开来。郝铁要跟进去,被李国栋按住。
“你留在这里,等我们信号。如果有情况,立刻开车离开,不要回头。”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平民,我不能让你涉险。”李国栋表情严肃,“相信我,我会把柳倩带出来。”
郝铁只能点头。李国栋拍拍他的肩,转身和其他人一起,悄无声息地靠近别墅。
夜色渐浓,寒风呼啸。郝铁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别墅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郝铁越来越不安,正要下车查看,别墅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是李国栋。他抱着一个人,是柳倩。她脸色苍白,闭着眼,似乎失去了意识。
其他人紧随其后,迅速上车。李国栋把柳倩放进郝铁车后座,自己跳上驾驶座,猛踩油门。
“怎么回事?她怎么了?”郝铁急问。
“昏迷了,但还有呼吸。别墅是空的,只有她一个人被绑在地下室。我们进去时,她已经这样了。”李国栋脸色铁青,“有埋伏,但我们进去前,埋伏的人已经撤了。只留下她,和这个。”
他递过来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信息:“交易继续。明天下午三点,用U盘换柳倩的命。地点另行通知。别耍花样,否则下次送回去的,就不是活人了。”
发信人,是柳文山。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向市区医院。后座上,柳倩依然昏迷,呼吸微弱。郝铁握着她冰凉的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无力。
柳文山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知道警方会行动,所以提前撤走,只留下昏迷的柳倩和那条信息。他在示威,在宣示自己的掌控力。
“现在怎么办?”郝铁问,声音嘶哑。
李国栋盯着前方的路,眼神冰冷:“将计就计。他不是要交易吗?好,我们跟他交易。但这次,一定要抓住他。”
“用U盘做诱饵?”
“对。但U盘里的证据,必须备份。我会让技术科连夜处理,把关键证据提取出来,原件你拿去交易,我们会在交易地点布控。”
“太危险了。柳文山不会亲自露面,他一定会派手下。”
“我知道。但只要他人在国内,就一定有迹可循。”李国栋看了眼后视镜,“先送柳倩去医院,她需要检查。你陪着她,我去安排。”
到医院时,柳倩醒了。她睁眼看到郝铁,愣了愣,然后眼泪就流下来。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郝铁握住她的手:“没事了,你安全了。”
医生检查后,说柳倩被注射了镇静剂,剂量不大,不会有后遗症,但需要休息。病房里,柳倩靠在枕头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他们问我资金记录在哪,我说我不知道。”她低声说,“他们不信,说如果我不说,就杀了我。后来给我打了针,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什么资金记录?”
“姐姐留下的。她死前寄给我一个包裹,但我一直没敢打开。直到上个月,我才打开,里面有个钥匙,和一张字条,写着‘西山慈云寺,菩提树下’。”柳倩看向郝铁,“你还记得慈云寺后山那棵菩提树吗?我们躲雨的地方。”
郝铁点头。那棵巨大的菩提树,枝叶如盖,树根盘虬。柳倩受伤时,他们曾在树下避雨。
“钥匙是开什么的?”
“不知道。字条上没写。但我猜,姐姐把东西埋在那里了。”柳倩抓住郝铁的手,“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必须赶在柳文山之前找到。”
“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柳倩坚持,“那是姐姐用命换来的证据,我必须找到。”
郝铁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劝不动。“好,明天一早。但你要答应我,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柳倩点头,眼泪又涌出来:“郝铁,对不起,把你卷进来。我本不想…”
“是我自己选择的。”郝铁轻声说,“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的选择。”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璀璨,但再亮的光,也照不透某些角落的黑暗。郝铁知道,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但至少此刻,柳倩是安全的,他们还在一起,还有希望。
这就够了。
凌晨四点,柳倩睡了。郝铁靠在椅子上,毫无睡意。他拿出手机,翻看照片。有一张是王明拍的,上个月三人聚餐,他坐在中间,王明和赵磊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那是事件发生后,他第一次笑得那么轻松。
如果当初没有多管闲事,没有救柳倩,现在的生活会怎样?大概还是朝九晚五,加班,和哥们喝酒,抱怨房价太高,工资太少。平凡,但安全。
但他不后悔。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到。有些人,遇到了就不能转身离开。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命运。
手机震动,是李国栋发来的信息:“已布控。明早八点,医院后门见。小心尾巴。”
郝铁回了个“好”,删除信息。他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黑夜正在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