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通用硬通货(1/2)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谷里寂静无声。绝大多数人经过一天的身心折磨,终于支撑不住,蜷在简易铺盖上沉沉睡去,只有少数几人轮流守夜,警惕着黑暗里的未知。
郝铁靠在石头上假寐,意识却在储物空间里“盘点”收获。那些钞票被他随意堆放在一角——在这个世界的确与废纸无异,但他留着自有打算。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些首饰、手表、现代工艺品。
一块劳力士潜航者,在原本的世界价值不菲,但在这个没有精密机械工业的古代,它的机芯或许能引起某些匠人的兴趣,却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一对蒂芙尼钻石耳钉,切割工艺远超这个时代,但钻石本身的价值……
郝铁心里一动。他记得曾在某本书上看过,中国早期对钻石并不特别推崇,所谓“钻石恒久远”是近代营销的产物。在古代中国,玉石、黄金、白银才是硬通货。不过,这对耳钉的铂金材质本身应该有价值。
最好出手的应该是那些金饰和玉石。他从空间中“取出”一条金项链、一枚翡翠戒指和一块鸡蛋大小的和田玉原石,用从别墅带出来的软布仔细包好,贴身藏入怀中。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郝铁就睁开眼,轻轻挪开靠在他肩上熟睡的苗瑶玉和秦娇,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铁哥,你要走了?”苗瑶玉睡眠很浅,立刻醒了过来。
秦娇也揉着眼睛坐起:“现在就去?天还没亮透呢。”
“天亮透就晚了。”郝铁低声道,“你们留在这里,听戴嘉诚安排。如果……我傍晚前没回来,就不要等我了,和大家想办法活下去。”
“不,你一定得回来!”秦娇抓住他的手臂,眼圈红了。
苗瑶玉咬了下嘴唇,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上面挂着一枚小巧的玉佛:“这个……你带着,保平安。”
郝铁看着那玉佛,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细。他没有接,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留着。我不会有事的。”
这时,戴嘉诚、诸葛高手和赵大雷也走了过来。他们显然都没怎么睡好,眼带血丝。
“郝先生,这些你带着。”戴嘉诚递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从别墅带出来的,省着点能吃两天。”
诸葛高手则递上一张纸,上面用铅笔画了简陋的地图:“这是昨天我们走过的路线,标了几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还有,我回忆了一些古代风俗忌讳,你最好看看。”
赵大雷递过来一把多功能的瑞士军刀:“这个,防身用。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兵器,总比赤手空拳强。”
郝铁没有推辞,一一收下。他换上昨天从别墅里找到的一身相对朴素的深色运动服,外面套了件拆掉帽子和拉链的夹克,看起来虽仍怪异,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最后,他取出一顶棒球帽戴在头上,压低了帽檐。
“我尽量在天黑前回来。”郝铁最后看了眼山谷中横七竖八躺着的众人,转身走向树林。
他没有走昨天诸葛高手他们探出的那条小径,而是朝另一个方向,打算绕到县城东侧。用“千里眼”确认四周无人后,郝铁心念一动,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三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这是他昨晚试验出的新用法——用储物空间“携带”自己进行短距离瞬移。比起带人,只带自己消耗的精神力要小得多,但距离也有限,最多不超过五里,且每次使用后需要间隔约半分钟才能再次使用。
就这样,郝铁在山林间“闪现”前进,避开可能的路径和人类活动痕迹。太阳完全升起时,他已经来到了昌平县城东门外约一里处的一片树林边缘。
从这里,他能清楚地看到城门和城墙。
夯土筑成的城墙高约两丈,墙面斑驳,露出内部的夯土和碎石。城门楼是木结构,顶上的瓦片残缺不全,一根檐柱明显歪斜,用木料勉强支撑着。门洞上方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昌平”二字,确实是繁体。
城门已经开了,两个穿着破旧皮甲、手持长矛的士兵歪歪斜斜地站在两侧,对进出的百姓爱搭不理。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胥吏坐在门边的小桌后,负责收取入城税。
郝铁仔细观察进城的人。大多是附近的农户,挑着担子,里面装着蔬菜、柴禾或手工制品。偶尔有驴车、牛车经过,载着粮食或货物。人们的衣服多是灰、褐、蓝等暗色,布料粗糙,补丁随处可见。女人大多梳着简单的发髻,用布巾包头;男人则多束发,有的戴着头巾。
确实是一个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县城。
郝铁注意到,进城的人都会在胥吏那里停留,缴纳几枚铜钱。有的拿不出钱的,会被士兵拦下盘问,有的被放行,有的则被赶到一边,不得入城。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件金玉首饰肯定不能用来交入城税——那等于告诉所有人自己身怀巨款。至于铜钱,他一个也没有。
正思索间,郝铁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挑着两筐萝卜的老农。他灵机一动,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将饼干掰下一小块,剩下的放回空间,然后快步朝老农走去。
“老丈,请留步。”郝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同时观察老农的反应。
老农约莫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皱纹深刻。他警惕地看着郝铁,尤其注意到郝铁奇怪的装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何事?”老农的口音很重,但勉强能听懂。
郝铁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摊开手掌,露出那一小块压缩饼干:“老丈,我是外乡人,路过此地,身上没带铜钱,想用这块干粮跟您换两文钱,缴个入城税,不知可否?”
老农盯着那块淡黄色的饼干,眼中露出好奇。这干粮看起来细腻紧实,和他平时吃的糙饼、窝头完全不同。
“这是甚?”老农问。
“家乡带来的干粮,顶饿。”郝铁掰下指尖大小的一块,自己先吃了,以示无毒,然后把剩下的递给老农,“您尝尝。”
老农犹豫了下,接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压缩饼干的味道不算好,但高热量带来的满足感立刻显现出来。老农眼睛亮了亮,显然觉得这干粮不错。
“嗯……倒是扎实。”老农咂咂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解开,里面是几十枚铜钱。他数出两枚,递给郝铁,又看看手里的饼干,似乎觉得占了便宜,又从筐里摸出两个萝卜,“这个,也给你。”
郝铁接过铜钱和萝卜,道了谢。两枚铜钱入手冰凉,边缘有些磨损,上面铸着“景和通宝”四字,字体古朴。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货币了。
“老丈,再跟您打听个事。”郝铁趁热打铁,“我是头一回来昌平,不知城里哪家当铺信誉好,价钱公道?”
老农把饼干小心包好,揣进怀里,闻言打量了郝铁一眼:“你要当东西?东街的‘恒昌当’算是老字号,掌柜姓王,还算公道。不过……”他又看了看郝铁的穿着,“外乡人,小心些,莫要露了财。”
“多谢老丈提醒。”郝铁拱手。
老农点点头,挑起担子朝城门走去。郝铁等了一会儿,见老农顺利交了税进城,这才整理了下衣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微微低头,朝城门走去。
“站住。”刚到城门,一个士兵就用长矛横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哪来的?路引呢?”
郝铁心里一紧。路引?古代确实有这东西,相当于通行证。他可没有。
“军爷,小的从南边来,路上遭了贼,行李路引都丢了。”郝铁学着刚才看到的百姓的样子,微微躬身,同时手心里暗中多了一小块碎银——这是从一块银饰上掰下来的,约莫一钱重,“就剩这点傍身的,您行个方便?”
那士兵眼睛一亮,但脸上不动声色,接过碎银掂了掂,迅速揣进怀里,又看了眼坐在桌后的胥吏。胥吏也看到了,但只是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进去吧,莫要生事。”士兵收回长矛,挥挥手。
郝铁松了口气,又朝胥吏点点头,交了那两枚铜钱的入城税,这才走进城门洞。
一进城,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泥土、牲口粪便、炊烟、食物、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体味。街道是夯实的土路,被车辙压出深深的沟痕,两侧有浅浅的排水沟,里面流淌着浑浊的污水。沿街的房屋多是土木结构,低矮陈旧,店铺的招牌多是布幌子,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行人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面有菜色。偶尔有穿着体面些的,多是绸缎长衫,头戴方巾,身后跟着一两个小厮。商铺种类倒是齐全:粮铺、布庄、铁匠铺、药铺、茶肆、酒馆……但规模都不大,陈设简陋。
郝铁按照老农说的,沿着主街向东走。路上,他小心观察着一切细节。
他看到粮铺门口挂着的木牌上写着“粳米一斗八十文,糙米一斗五十文”;布庄的粗布一匹标价三百文,细布则要八百文;一个挑着担子卖炊饼的小贩,一个炊饼两文钱;茶馆里最便宜的粗茶五文钱一壶……
他对这个时代的物价有了初步概念。刚才给士兵的那块碎银,按他模糊的记忆,明清时一两银子大约值一千文左右,一钱就是一百文,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数日的口粮。那士兵显然是捞了笔外快。
走过两条街,郝铁看到了“恒昌当”的招牌。铺面不大,黑漆木门,柜台很高,几乎到人胸口。他走进去,里面光线昏暗,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瘦削老者正扒拉着算盘。
听到有人进来,老者抬眼,透过眼镜上缘看了看郝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客官,当还是赎?”老者的声音干涩。
郝铁走到柜台前,先摸出那枚翡翠戒指,放在柜台上。他没有先拿出金项链,想先探探行情。
老者拿起戒指,对着门口的光线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摩挲翡翠表面,然后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放大镜,凑近了观察。
“翡翠……水头尚可,有棉,颜色不正,雕工……怪异。”老者慢条斯理地评价,“这镶工倒是精细,这爪镶老朽从未见过,用的材质也奇特,非金非银……”
郝铁心里一沉。这枚戒指在现代算中档货,翡翠虽然不是极品,但也是A货,镶嵌工艺更是现代机器加工的精密爪镶。在这老者眼中,却成了“雕工怪异”“材质奇特”。
“能当多少?”郝铁问。
老者放下戒指,沉吟片刻:“死当十两,活当五两。三月不赎,绝当。”
十两银子?郝铁快速换算。按刚才观察的物价,十两银子就是一万文,能买一百多斗糙米,对普通人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钱。但他不清楚这里的“两”是多大分量,购买力具体如何。
“太少。”郝铁摇头,收回戒指,“这翡翠虽然颜色不顶好,但质地细腻,镶嵌工艺更是独特,您老应该看得出,这不是凡工。”
老者眼睛眯了眯:“客官,你这东西来路……”
“家传的。”郝铁打断他,“既然您这里不识货,我去别家看看。”
说罢转身要走。
“且慢。”老者叫住他,从柜台后绕出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这才关上门,插上门栓。铺内光线更暗了,只有天窗透下几缕光柱。
“客官,明人不说暗话。”老者压低声音,“你这东西,不似本朝工艺,甚至不似中土工艺。老朽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见过西域胡商带来的宝石镶嵌,与你这枚戒指颇有几分相似,但又精细得多。敢问客官,究竟是哪里人?”
郝铁心中一凛,这老者眼力果然毒辣。他不动声色:“西域再往西,万里之外。家道中落,流落至此,只想换些银钱度日。”
“原来如此。”老者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又拿起戒指看了看,“若是西域奇珍,倒是有收藏的价值。这样,死当十五两,这是最高了。客官应该知道,这等来路不明、又非本朝规制的东西,一般人不敢收,也出不了手。”
郝铁知道老者说的是实情。这枚戒指在这个时代,确实难以流通,只能作为奇珍收藏。十五两银子,按刚才的物价,足够买近两百斗糙米,应该能解燃眉之急。
“好,死当。”郝铁点头。
老者从柜台下取出一杆小秤,又拿出几锭银元宝,用剪子剪下一块,称了称,正好十五两,然后推给郝铁。又取出一张当票,用毛笔飞快写下:“翡翠戒指一枚,西域奇工,死当纹银十五两。”然后盖了印,撕下一半给郝铁。
“客官收好,三月内可凭此票赎当,不过您这是死当,就当老朽多此一举了。”老者将戒指收起,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显然,他认为这笔买卖赚了。
郝铁没说话,将银子和当票收好。十五两银子,是三锭五两的元宝,入手沉甸甸的。他不懂成色,但看光泽应该不差。
“掌柜的,还想跟您打听个事。”郝铁没有立刻离开,“这昌平县城,除了当铺,可还有收奇珍异宝的地方?我还有些……家传之物,想一并出手。”
老者重新坐回柜台后,闻言抬眼:“客官还有好东西?可否让老朽一观?”
郝铁想了想,取出那条金项链。这是条简单的绞丝链,坠子是个小巧的心形,没有镶嵌宝石,但做工精细。
老者接过,掂了掂,又用牙轻轻咬了咬链子,点头:“足金,成色上等。这工艺……又是西域的?”
“是。”
“嗯……这条链子,死当二十两。这工艺虽奇,但金器终究是金器,不比那翡翠戒指罕见。”
“二十五两。”郝铁还价。
“二十二两,不能再多。”
“成交。”
又是一番称量写字,郝铁怀里多了二十二两银子。加上之前的十五两,一共三十七两。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掌柜的,刚才的问题……”郝铁提醒。
老者将金链收起,慢悠悠道:“昌平小地方,真正识货、敢收奇珍的,除了我恒昌当,也就城西的‘宝荣斋’了。不过那家掌柜姓刘,眼力不如我,心却黑得很,客官若去,小心被压价。”
“多谢指点。”郝铁拱手,“还想问一句,这昌平县城,可有能落脚的地方?要清净些的,最好能租个小院。”
老者看了他一眼:“客官要常住?”
“先住一阵,看看情况。”
“东城门附近有条槐树巷,多是租给外地行商的院子,清净,价钱也公道。一个月约莫二两银子,带家具的贵些,三两。客官可以去问问,巷口第二家,姓陈的牙人,就说恒昌当王掌柜介绍的,他能给你公道价。”
“多谢王掌柜。”郝铁真心道谢。这老者虽然做生意精明,但还算有底线,给的指点也实在。
离开当铺,郝铁没有立刻去槐树巷,而是先在城里转了一圈。他用“千里眼”能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城内的布局、衙署的位置、主要商铺的分布,以及守军巡逻的路线和时间。
昌平县城不大,呈不规则的方形,东西长约三里,南北约两里。县衙在城中心,是一座略显破旧但还算气派的建筑。守军主要集中在四个城门和县衙附近,大约有百来人,装备一般,纪律看起来也松散。
城中有一条主街贯穿东西,较为热闹,两侧店铺林立。其余都是小巷,居民区杂乱拥挤。整个县城大约有数千户人家,按每户四五口人算,总人口约在两三万,算是个中等规模的县城。
郝铁注意到,城里乞丐不多,但面有饥色、衣衫褴褛的人不少。街角偶尔能看到蜷缩着的流民,守军会驱赶,但不严厉。看起来,这个“景和十七年”的世道并不太平,至少底层百姓生活艰难。
转了大半个时辰,郝铁对县城有了基本了解,这才往东城门方向走去。果然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找到了槐树巷,巷口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巷口第二家是个小院,门开着,一个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瘦削男人正在院子里晾晒东西。郝铁上前敲门。
“陈牙人在家吗?恒昌当王掌柜介绍来的。”
那男人转身,打量了郝铁几眼,露出职业性的笑容:“正是在下。客官贵姓?要租院子?”
“免贵姓郝,想租个清净的小院,最好独门独户,带家具,租一个月先。”郝铁说着,暗中递过去一小块碎银,约莫半钱重。
陈牙人熟练地接过,掂了掂,笑容更真诚了:“郝爷来得巧,巷尾正好有处院子空着,原主是个行商,前些日子回乡了,托我照看。院子不大,但干净,一进一出,有口水井,家具齐全,月租三两银子。郝爷可要看看?”
“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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