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活堂堂正正(2/2)
这一仗,不好打。但必须打,而且要打赢。
因为输了,一切皆休。
夜色渐深,郝家庄却灯火通明。庄墙上,民夫挑土垒墙;庄门外,青壮挖掘壕沟;作坊里,炉火昼夜不熄。
所有人都知道,危险正在逼近。但没人退缩。
这是他们的家,他们用血汗建起来的桃源。谁想毁掉它,就得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三天后,黄昏。
了望塔上的钟声突然响起,急促而尖锐。
“土匪来了!土匪来了!”
郝家庄瞬间进入战备状态。护村队各就各位,弓手上墙,刀牌手守门,老兵们分散在各段,作为支柱。
郝铁登上庄墙,举起千里镜。远处尘土飞扬,黑压压一片人马,正朝庄子奔来。粗略估计,不下三百人。
为首一人,骑着黑马,手提鬼头刀,正是坐山虎王彪。
“来得真快。”郝铁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杨大眼道,“杨大哥,看你的了。”
杨大眼咧嘴一笑,疤痕狰狞:“郝县丞放心,兄弟们憋了这些天,正手痒呢。土匪?老子打的就是土匪!”
王彪勒住马,打量着郝家庄。庄墙明显加高了,墙上人影绰绰,防守严密。但他并不在意。
“土墙而已,一冲就垮。弟兄们,打破庄子,钱粮女人,任取任拿!”
土匪们嗷嗷叫,挥舞着刀枪,缓缓逼近。
“进入百步,弓箭手准备。”郝铁低声下令。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放箭!”
三十张弓同时松开,箭矢如蝗,射向土匪。但土匪有盾牌,大部分箭被挡下,只有几个倒霉蛋中箭倒地。
“就这点本事?”王彪狂笑,“给老子冲!”
土匪们扛着简易云梯,冲向庄墙。突然,冲在最前的几个土匪脚下一空,掉进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签,顿时惨叫声起。
“有陷坑!绕过去!”
土匪们绕过陷坑,继续冲锋。眼看就要到墙下,脚下又传来“咔嚓”声。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响起,陶片、铁钉四散飞溅,土匪倒下一片。地雷发威了。
“有埋伏!有埋伏!”
土匪阵型大乱。王彪又惊又怒,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庄子,竟有如此多机关。
“不许退!后退者死!弓箭手,压制墙头!”
土匪中也有弓箭手,几十张弓对射,墙头几个护村队员中箭倒下,但立刻被拖下去救治。苗瑶玉带着医疗队,穿梭在墙头,包扎止血,有条不紊。
“云梯!上云梯!”
十几架云梯架上墙头,土匪们衔刀攀爬。护村队员用长矛捅,用石头砸,用开水浇,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土匪实在太多,终于,东段一段墙头被突破,十几个土匪跳了进来。
“堵住!”杨大眼怒吼,带着十个老兵冲过去。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老兵们果然悍勇,三五配合,很快将突入的土匪砍翻。
但缺口一开,更多土匪涌来。庄门处压力陡增,包铁木门被撞得砰砰作响。
“火箭!”郝铁下令。
墙头,二十支火箭点燃,带着啸音射向土匪密集处。
“轰!轰!”
火药包炸开,破片四射,土匪成片倒下。手雷也从墙头扔下,爆炸声连绵不绝。
王彪眼睛都红了。这才多久,手下已折了四五十人,庄门还没破。
“大当家,撤吧!”胡文劝道,“这庄子太硬,啃不动啊!”
“放屁!老子三百人,打不下一个小庄子?往后还怎么在道上混!”王彪一刀砍翻一个后退的土匪,“亲卫队,跟老子冲!打破庄门,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土匪再度狂攻。庄门摇摇欲坠。
郝铁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诸葛兄,准备好了吗?”
诸葛高手点头,点燃了手中的引信。那引信连接着庄门下埋设的十个炸药包——这是郝家庄最后的杀手锏。
“撤下庄门!所有人,退后三十步!”
护村队迅速后撤。土匪以为守军溃退,欢呼着撞开庄门,蜂拥而入。
王彪一马当先,冲进庄子。然后,他看到了郝铁。
郝铁站在三十步外,冷冷看着他。
“放箭!”
箭雨袭来,王彪挥刀格挡。就在这时,他脚下传来“嗤嗤”声。
低头一看,一根燃烧的引信,正迅速缩短。
“不好——”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十个炸药包同时引爆,庄门连同冲进来的数十土匪,瞬间被火光吞没。气浪将远处的土匪掀翻,土石飞溅,烟尘蔽日。
当烟尘散去,庄门处只剩一个深坑,和满地残肢断臂。
王彪不见了,也许成了碎片。土匪们呆立当场,然后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杀!”郝铁拔刀。
庄门大开,护村队、老兵们冲杀而出,追杀溃逃的土匪。这一追就是三里,直到土匪逃进山林,才收兵回庄。
是役,郝家庄阵亡七人,伤二十三人。土匪丢下一百多具尸体,大当家王彪毙命,二当家胡文被俘。
消息传开,昌平震动。
一个小小郝家庄,竟击溃黑风寨三百悍匪,阵斩坐山虎。一时间,郝铁声名大噪,郝家庄威名远播。
三日后,昌平卫一队骑兵来到郝家庄,带队的是王猛。
“郝县丞,陈将军听闻黑风寨来袭,特命我率队来援,不想郝县丞已自解危局,佩服!”
郝铁抱拳:“多谢陈将军挂怀。些许毛贼,不足挂齿。王队长远来辛苦,庄里备了薄酒,请。”
席间,王猛看着庄里井然有序的防御工事,训练有素的护村队,暗自心惊。这哪是庄子,分明是个小堡垒。郝铁此人,绝不简单。
“郝县丞,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队长但说无妨。”
“黑风寨虽破,但土匪不止一股。昌平卫主力北上,各地匪患必将蜂起。郝家庄树大招风,往后只怕不得安宁。”
郝铁点头:“在下明白。所以,想请王队长代为转达陈将军——郝家庄愿与昌平卫结为唇齿,互为奥援。昌平卫但有需,郝家庄钱粮人力,绝不推辞。只求乱世之中,能得陈将军庇护。”
王猛深深看了郝铁一眼:“郝县丞的意思,我懂了。这话,我一定带到。”
送走王猛,郝铁登上庄墙。墙外,血迹已干,新土覆盖了战场。夕阳西下,染红天际。
这一仗,郝家庄赢了。但正如王猛所说,乱世才刚开始,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
北方流民已过黄河,朝廷大军节节败退。昌平卫北上,生死未卜。各地土匪蜂起,豪强割据。
在这乱世中,郝家庄能否屹立不倒?
郝铁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更强,更快。
玻璃要造,火药要产,兵要练,田要种。
还有刘文远,这个跳梁小丑,该收拾了。
“郝大哥,俘虏的土匪怎么处置?”赵大雷来问。
郝铁看向绑在桩上的胡文。这个白面书生般的二当家,此刻面如死灰。
“胡文,给你两条路。一,说出刘文远与黑风寨勾结的证据,我饶你不死。二,死不开口,送你见王彪。”
胡文惨笑:“我说了,你能放过我?”
“不能,但可免死。你这样的人,死了可惜。郝家庄缺个账房先生,你若愿留下,戴罪立功,往事不究。”
胡文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说……”
当夜,郝铁拿着胡文的供词,敲开了刘府的大门。
刘文远看到供词,面无人色。
“郝县丞,这是诬陷!是那土匪胡乱攀咬!”
“是不是诬陷,县尊大人自有公断。”郝铁淡淡道,“刘主簿,你勾结土匪,谋害同僚,按律当斩。不过,我给你一条生路。”
“什……什么生路?”
“辞去主簿之职,交出侵吞的田产,离开昌平,永不回返。如此,我可保你性命。”
刘文远浑身颤抖,最终瘫倒在地。
“我……我答应。”
三日后,刘文远称病辞官,变卖家产,携家眷离开昌平。赵文渊顺理成章接管县衙大权,郝铁以县丞之职,总揽钱粮、刑名。
郝家庄,真正成了昌平的无冕之王。
但郝铁没有松懈。他下令扩军,护村队增至三百人,全部配发铁甲、腰刀。火药作坊日夜赶工,火箭、手雷堆积如山。玻璃窑产出稳定,千里镜装备到什长以上军官。庄墙再加高,壕沟再挖深。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时,北方传来噩耗:昌平卫陷入流民军重围,死战不退。
陈达将军,殉国了。
消息传来,郝家庄一片悲声。那些老兵更是泣不成声。
郝铁站在雪中,望着北方。
乱世,真的来了。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传令,全军戴孝,祭奠陈将军。”
“从今日起,郝家庄进入战备。囤粮,练兵,备战。”
“这乱世,我们要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