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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生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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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梁言的目光重新落回马丁身上,语气平平:“我可以让你的公司得到这个标。”

马丁没有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条件只有一个。”梁言停顿了一下:“让喻音作为这个项目的代表,回到中国,完成你们整个项目的周期工作。”

马丁听完他的答复,客厅里安静了两秒,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抬头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片刻后摇了摇头,语气很平缓,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边界:“这件事,我要征求她的意见。”

他往前倾了倾身:“我不仅是她的老板,也是她的朋友。如果她不愿意,我不会逼她。我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勉强她做任何事。”

梁言又把自己面前的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动作比卢卡斯轻很多,杯底落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是吗?”梁言笑笑,语气却突然变得了凌厉:“马丁先生,你能这么想,说明你们国家的职场生存法则跟我们国家的不一样。有些事,我现在是以一种征求意见的态度在问你,你现在不答应,没有关系……等到后面,事情如果往你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下去,你自然会答应,也许,还会来求着我答应。”

马丁感觉到空气在这一瞬间有了细微的变化,像房间里的气压往下沉了一格。

对面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声调没有抬高,但有什么东西从那层客气底下渗了出来,一种不需要大声吼叫就能把人钉在原地的压迫感。

马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平静的,但平静得像冬天的水面,底下是暗流,一旦踩破就会把人卷进去。

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转变来得太突兀。一秒钟前还像在聊天气,一秒钟后整个人的气场就收紧成了一道锋利的边缘,不刺人,但让人知道它很利。

马丁张了一下嘴,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个很短的语气词,又咽了回去。他第一次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手里握着的东西,不只是可以承诺给到他项目上的资源,还有其他别的。

不过下一秒,马丁的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德国人那种骨子里的硬气在这一刻被拉到了表面。

“我说了,只要她不愿意,没有人可以逼她。”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石头一粒一粒码在桌面上:“我跟梁先生的企业并没有多大关联。”他靠着沙发,视线平稳地落回对方脸上:“没有拿下这个项目,我也无所谓。”

接着马丁摊了一下手,那种从容里带着一点欧洲人惯有的冷淡,像在说一件真的不那么要紧的事情。

他不需要低头,不需要用她的意愿去换一张标书。他是她的老板,也是她的朋友,这两者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一纸合同沉得多。他看着对方,目光里没有挑衅,也没有退让,只是一个德国男人在做完自己的立场声明之后那种踏实的、不打算再展开辩论的安静。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层,楼下的路灯亮了。

梁言的语气恢复了礼貌,他站起身来:“那好,马丁先生,关于这个事情我们之后再慢慢谈吧,今天谢谢你的咖啡。”

马丁也笑笑,起身将他们送到门边:“两位慢走。”

两人的谈话草草结束,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在下楼的时候,郑寻忍不住问道:“梁董,那如果马丁不同意喻小姐来接手这个项目,要怎么办?”

梁言的嗤笑已经到了嘴边:“他同不同意没有用,等明天我跟法兰克福展览集团的人提了要求,自然而然就捏住了他的命脉。”

郑寻似懂非懂,不过他还有别的地方不明白:“梁董,您说这个马丁,他真的是喻小姐的男朋友吗?不然他为什么宁愿牺牲公司的利益也要尊重她的意愿?”

话一出口,他看见梁言眉头一皱,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喻音的男朋友,刚才帮我泡咖啡的那个男人,才是他的男朋友。”

“啊?”郑寻吃了一惊,脑子像是要烧掉了。

梁言回忆起那个房间的画面,他进去后环顾了一圈客厅,沙发上的灰色毯子叠得不规整,靠枕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经常有人靠着同一个位置。茶几下层放着两只马克杯,一蓝一灰,同个款式。窗台上有一盆绿植,旁边搁着一副眼镜。换鞋的时候,他还注意到鞋柜旁边的墙面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手写的购物清单,字迹不是一个人的,两笔不同的墨水交替着排成两行,一行圆润紧凑,一行收尾利落,像两个人在同一张纸上接力写下。

“德国人边界感强,亲人之间都很少住在一起。什么关系能让两个大男人同居在一起生活?”

听见梁言这么问他,郑寻的脑子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像一台被卡住的机器,齿轮咯吱作响,终于咔嗒一声咬合上了。他看了一眼梁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喉结动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话连同口水一起咽了回去。

回到酒店的时候,窗外的整个城市已经彻底亮了,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笔直的亮线,正好落在客厅茶几腿旁边。

梳理了一下明天第三轮洽谈的会议内容,他去洗漱完毕,吃了药躺下,带上了助眠仪器,早早开始闭目养神。因为喻音的躲避,他脑子里面乱得很,他在心里想,要是处理感情能像处理工作一样简单就好了。

不过自从找到她之后,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不是落地,是落到一个看得见的位置。

以前他不知道她在哪,那个空缺像一口没有底的井,他往里面扔什么都听不到回响。现在他知道她在法兰克福、住在某个街区,知道她阳台上有一盆绿植,知道她下班走哪条路回家。这些具体的、琐碎的信息填进来之后,那个深渊至少有了底。他现在烦闷,是在为今后两人该怎么走下去而烦闷,为那座翻不过去的山而烦闷,为他依然解决不了的问题烦闷。

但烦闷和恐慌是两回事。恐慌是没有方向,不知道往哪里走。烦闷是知道路在脚下,只是走起来很重。他心里的那个深渊不再往里塌了,它变成了一个真实的、他可以慢慢想办法去填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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