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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周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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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五那天,梁言坐在办公室里,那个平时用来工作的手机几乎没停过,有多年没怎么联系的老合作方打来电话,有某个行业论坛上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发来短信,有各色各样的中间人托人递话,说“听说小公子过周岁,我们也想沾沾喜气,不知方不方便上门道贺。”

张助在周五下午把情况汇总了一下,站在梁言桌前,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梁董,截至目前通过各种渠道表达想要到场的人,大约有四十多位。大部分是政商界的,有几位还是部里的领导。他们知道包厢坐满了,有些人就在饭店直接订了隔壁的包厢,说是正好那天也有饭局。”

梁言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消息传得比我预想的快。”

张助斟酌了一下措辞:“梁董,现在有一个情况是,隔壁左右的包厢基本都被订完了。我让人查了一下,订包厢的那些人,很多都是之前想约您见面但一直没约上的。这次小公子的周岁宴,被他们当成了一次……机会。”

梁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叹了口气:“礼收了,好好记在册子上,但客不请。如果有人来碰面打招呼,客气回应就好,别在包厢里留人,明天是孩子的日子,不是谈生意的时候。”

张助点头应是,转身出去了。

周六傍晚,梁言和喻音带着梁政屿提前到了北京饭店,小家伙穿着一身红色的小唐装,头上戴了一顶同色的帽子,衬得一张小脸白嫩得像刚剥开的荔枝。他坐在婴儿车里东张西望,对这个陌生而明亮的地方充满了好奇,胖乎乎的小手一会儿指着吊灯咿咿呀呀,一会儿抓着婴儿车边沿想要站起来。

亲友们陆续到了,奶奶被梁父和梁母小心地搀扶着走进来,老人家今天精神不错,重孙过周岁,特意换了一件暗红色的新衣裳。她坐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梁政屿从婴儿车里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掂了掂,笑眯了眼说:“胖了,比上个月胖了,这胳膊跟藕节似的。”

喻音陪着奶奶说话,说着孩子最近怎么吃的、晚上睡得安不安稳、长了几个牙,都是些家长们翻来覆去也不嫌烦的话题,在弥漫着菜香和欢笑声的包厢里飘来飘去,像一层温暖而柔软的罩子,把所有人都拢在了里面。

陈咏凌一家四口早早就来了,彭呈和盛扬后来,盛扬刚查出身孕不久,小腹还看不出来,但彭呈走哪儿都护着她,连拉椅子都要亲自上手,惹得旁边的人笑了他一轮。苏洲北也带着妻子和女儿来了,他女儿比梁政屿大两岁半,几个小家伙被放在铺了软垫的地毯上,互相看了几眼,然后各自低头玩各自的脚趾头。

切蛋糕之前,有人提议先抓周。地毯上铺了一块红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样东西:一本书、一支笔、一叠钞票、一个铜铃、一小把木刻的算盘珠子。梁政屿被放在红布中央,小家伙坐起来,歪着脑袋看了一圈面前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然后果断伸出两只手,一把抓住了那本巴掌大的硬壳书。

奶奶在边上拍着手笑了起来:“好!读书的好!以后多读书,当个文化人儿。”

莫女士也笑着附和,喻音弯下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梁言站在边上,看着那个攥着书页不肯撒手的小人儿,嘴角弯得比谁都深。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梁言被家人和朋友们围着敬了几轮饮料和茶水,到了后半程,他实在被气氛带得兴致高,端着茶杯看了一圈满桌的笑脸,心念一动,给自己倒了一小盏白酒。

喻音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他没说话,只是冲她笑了笑,把那盏酒端起来,朝满桌的家人举了举。

“谢谢大家今天来陪我们小屿过第一个生日。”他说完一饮而尽,落杯时动作轻快而利落,像年轻时候千玺刚起步那年的酒量,可如今确实不比当年了。

酒劲很快涌上来,那盏酒下肚不久,他隐隐觉得胃部升起一阵灼热,像一小团火闷在胸腔下方,不剧烈,但持续地、沉沉地烧着,带着一种介于钝痛和胀热之间的不适感。

他下意识伸手在胸口下方按了按,觉得那股热意搅了搅,又渐渐平复了下去。他借着给邻座添茶的动作把那只手收了回来,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喻音正低头给梁政屿擦脸,没有注意到他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停顿。梁言自己缓了几息之后,觉得那股灼热又淡了,像一阵退潮,只留下一点点若隐若现的痕迹。他觉得大概是自己许久不碰酒,突然来了一盏,胃不适应罢了。

小事,不必声张。

于是他又端起了茶杯,重新融进了桌前的热闹里。梁父正在说他小时候抓周抓了一支铅笔的故事,奶奶笑得眼角都湿了,莫女士在旁边对喻音小声说“这孩子眉毛长得跟梁言小时候一模一样。”

梁言听着那些话,看着那些笑,身体里那阵细微的不适很快就被满屋子的灯火和声浪淹没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包厢里的人陆续起身道别,奶奶被梁父搀着慢慢往外走,莫女士帮着喻音收拾孩子的奶瓶和小外套,陈咏凌过来拍了拍梁言的肩说:“刚才你喝那盏酒后不舒服,我看见了,以后别喝了,毕竟前几年身子遭了罪,现在好不容易看起来好了点。”

梁言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站在包厢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转过身时看到天花板上的吊灯映在地毯上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晃了一下,他扶了一下门框,闭了闭眼。

喻音正好抱着已经睡着的梁政屿走过来,看见了那一下,轻声问:“是不是喝多了?你脸色有点白。”

梁言睁开眼冲她摆了摆手,嘴角弯了弯:“没事,酒量不比从前了,那一盏有点上头,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喻音没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婴儿袋换了个手,走近了说:“走吧,车快到了。”

梁言从她手里接过装着杂物的袋子,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三个人一起走出饭店大门。

北京的夏夜湿热而闷沉,柏油路面蒸腾着白天残留的热气,梁言站在门口等车来的间隙仰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暖色光晕反射在城市上空。

他伸手按了一下腰部那一小片区域,那股灼热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他放下手,转过身帮喻音把儿子放进车里,然后自己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回到家后他撑着洗了澡,换了睡衣,躺下来时觉得人还是有点晕乎乎的。喻音在隔壁房间里哄儿子,他听着那边隐约传过来的轻哼声和拍背的节奏,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块慢慢沉入温水里的石头,毫无知觉地落了下去。

他睡着了,窗外八月的夜风裹着蝉鸣,看起来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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