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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探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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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一开始就主动爱他的,十六岁的时候,他对于我而言也只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站在走廊尽头的男生。只是后来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我见过他还是少年时肆意的模样,也见过他成熟后的稳重,见过他撑不下去时的勉强、也在半夜醒来后发现他沉浸在噩梦里浑身是汗……见到了他的每一面,我才慢慢懂得,我爱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那些好的部分。”

“所以……你才是那个值得拥有他的人,我承认,是我配不上他。”曾雅静抬起头来朝喻音笑了一下:“梁言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祝你们幸福。”

喻音弯了一下嘴角:“我接受你的祝福。”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慢慢走了回去。

病房里,曾长林的双手交叉搁在膝盖,目光落在梁言搁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放心,我已经在能开口的地方都开了口。全国器官分配系统那边我托人打了招呼,北京几家大医院的移植中心也都在留意。这件事急不来,但不会一直等不到。你放心,我在这里看着,不会让你到那一步。”

梁言靠着枕头,看着曾长林那张比以前更显老态却依旧笃定的脸,点了点头:“曾爷爷,谢谢您。”

曾长林抬起头来,目光从梁言的手移到他的脸上。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那层常年累月在官场上打磨出来密不透风的审度与克制,此刻微微松动了一些,露出底下一点本色的质地来。

“梁言,上一次你来家里找我,想让我出手帮助千玺,我拒绝了。那时候我对你说,你是个外人,我不能为了一个外人去冒那么大的风险。那件事过去了,你没有怪我,反而自己把路走通了。你把赵副部扳倒了,把千玺救了回来,甚至带着那套方案来找我谈合作,不是求我,是跟我谈。”曾长林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梁言脸上停了一瞬:“从那时候起我心里就在想,这个年轻人不是那种需要被庇护才能活下去的人,他是能自己撑起一片天的人。”

他微微前倾了一点身子,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床沿上:“你爷爷走之前,我去看过他。那时候他已经不大能说话了,他握着我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他说:长林,阿言这孩子我放心不下,你帮我看着他。”

曾长林的声音在说到最后那几个字时,比方才低沉了一些:“他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可他最后单独对我说的话,就是让我看着你。”

梁言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下颌绷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你爷爷走了之后,你来找我的时候我拒绝了你。那件事,我后来想起来一直觉得有遗憾,对你爷爷也有愧疚。”曾长林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慢慢摩挲了一下:“我做官做了几十年,见过太多权衡,做过太多算计。可那一次,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开口答应你了,你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扛下那么多压力。但是……当下的我并不能不为自己打算,我那时候如果贸然出手,那就是用我走了大半辈子的官路去赌,我承认我做不到。”

曾长林抬起头来,看着梁言的眼睛。这一刻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东西在闪躲,没有官场里练就的虚与委蛇,没有长辈对晚辈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就那样坦坦荡荡地看着梁言,像两个平辈的人之间该有的对视。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如今我的官职稳了,手上的权利也稳了,哪怕今后我们不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哪怕雅静和你终究走不到一起,但我已经打心底里认了你做家人。你爷爷不在了,今后就由我来庇护着你,千玺那边你不用担心,谁要是敢在北京再动它分毫,我不会答应。你就安心养病,耐心等着肾源,其他的我会帮你安排。”

他说完这番话,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暖气还在低低地嗡鸣着,窗外的日光微微西移了一线,墙上的光影比方才斜了一些。

梁言见过曾长林在很多场合的样子,在书房里端着茶杯权衡利弊的他,在换届前夕如履薄冰的他,在成功上位后从容自若的他,他见过他精于算计的一面,也见过他谨慎保守的一面。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曾长林,是他过去不曾见过的。

他不知道他这番话里有几分是真情,几分是出于对梁家这一脉剩余价值的考量。在官场上走了几十年的人,真情和算计从来都是缠绕在一起生长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能分得清。可是梁言此刻看着曾长林的眼睛,那双被岁月洗得浑浊却依然锋利的眼睛,此刻在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沉静的温度。

他选择了相信。

“曾爷爷,您今天说的这些我记住了。您不用觉得遗憾,那件事站在您的角度来看并没有错,我不怪任何人。”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搁在床沿上,离曾长林的手大约一寸的距离。

“您跟爷爷说好了要看着我,那就看着吧。我会好起来的,千玺今后还会发展得越来越好,我也还得看着我儿子长大,您得看着我把这些路都走完。”

曾长林低下头,看着梁言那只搁在床沿上的、带着针眼痕迹的手。

他没有伸手去握,但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他站起身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此时喻音和曾雅静已经从走廊的那头回到了病房门口,曾长林摆了摆手:“雅静,我们走吧,让梁言好好养着。”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梁言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只有很久很久的旧交才会有的那种复杂,他没有再说别的,带着曾雅静一起离开了。

喻音走了进来,看着梁言在出神。

“想什么呢?”她问。

“我在想,这一路上遇到的人,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最后留下来的,都是该留的。”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喻音走回到床边坐下,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削。

梁言看着她,问了一句:“曾雅静跟你说什么了?”

喻音没有抬头,果皮从刀口落下来,又细又长地垂在手指间:“她说让你快点好起来,以后还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梁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确实得快一点,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喻音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手里,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苹果的果肉在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白里透润的颜色,像一块被小心保存了很久的玉。

“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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