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毒酒 阿佑 955(1/2)
宫外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宫里。
侍卫快步跑进大殿,把暗巷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上来。
先是一群世家子弟围堵殴打御尘,把人打得当场吐血,昏死过去。
接着阿佑急红了眼,动手打伤了所有闹事的人,连上前劝架的阎璟也被他重创在地。
司延坐在椅子上,越听脸色越难看。
一想到御尘又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不禁叹了口气。
整件事闹得太大,当街伤人,世家子弟也受了伤,睿王安王均牵扯其中,他的脸面都被搅得一干二净,实在没法轻易放过。
殿里的宫人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整个大殿静得吓人。
司延压下心头怒火,开口下令:“将所有牵扯此事的人,全都押进宫中听候发落。另派人好好照看安王,叫医师守在他身边,务必稳住伤势。”
传旨的人领命跑了出去。
没多久,那些挨了打的世家子弟,忍着身上的伤痛,被禁军押着进了宫中。
…
“君上有令,命二位即刻进宫回话。”
阎璟转头看着阿佑,神色格外沉重。
他心里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怎么想办法,也很难扭转局面了。
…
进了殿内,几位御尘的“老熟人”依旧在场,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胥文与凌岳二人候在左侧,他二人是司延贴身近臣,静静立在一旁不曾出声。
俞不遇正跪在殿中央,满心都是替御尘和阿佑求情的心思。
他身后呼啦啦跪了一地人,全是方才寻衅闹事的世家子弟,以及匆匆赶来领罪的各家父辈朝臣。
那些世家子弟本来就满身是伤,被禁军押着跪在殿中,疼得浑身发抖,头死死埋着,半点不敢抬头。
他们的父辈亦是垂首跪地,面色惶恐,等候司延发落。
司延坐在高座上,面色冰冷至极,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声音沉得吓人。
“肆意殴打安王,是谁先挑的事?”
没人敢隐瞒,几下审问下来,真相清清楚楚。
所有过错源头,全是这群世家子弟心怀恶意,故意寻衅,围着重伤未愈的御尘动手,下手狠毒,半点留情没有。
一众世家父辈慌忙叩首请罪,连连认错,只敢恳请陛下从轻惩戒自家子弟,无人敢辩驳半分。
司延眼底寒色沉沉,当即落下定论,处置得公私分明。
所有参与围堵的世家子弟,欺辱安王,以下犯上,一律革除功名学籍,禁足三年,雷刑二十,当众训诫,以儆效尤,各家治教不严,父辈朝臣一并罚俸降阶。
闹事之人尽数罚落尘埃,罪责清晰,无可辩驳。
待到风波稍定,殿内的重心,彻底落向了沉默跪地的阿佑和阎璟身上。
司延目光沉沉落在阿佑身上,声音冷硬肃穆:“世家寻衅有罪,本君已依规严惩。但你护主失度,失控暴怒,重伤多名勋贵子弟,更是打伤睿王。罪责确凿,不容狡辩。”
话音落下,跪地的世家父辈不敢吭声,只求保全自家余下颜面,无人敢替阿佑说话。
俞不遇急切出声:“君上!此事本末分明!是众人聚众欺辱重伤的安王在先,步步相逼,意图断人生机,阿佑是情急护主,一时失控!他本心无恶念,皆是护主心切所致!恳请君上从轻处置!”
这话一出,原本安分低头的一众世家父辈顿时坐不住了。
“断人生机”四个字分量太重,一旦坐实,自家子弟就不是简单寻衅,而是蓄意谋害,下场只会更惨。
几人连忙连连叩首,慌忙辩解。
“君上明察!犬子顽劣滋事不假,可万万不敢存有谋害安王和断人生机的歹心啊!”
“只是年少轻狂与人争执,行事莽撞失了分寸,绝非有意伤人性命,还请君上明辨!”
“臣等已然领受责罚,还望不要再凭空添上这般重罪!”
众人七嘴八舌辩解,急于把“蓄意害命”的名头摘干净,场面一时有些纷乱。
此时,立在左侧的言官胥文上前半步:“君上,世家子弟欺辱安王,违礼乱纪,君上惩处公允,无可非议。”
“可这侍卫纵使事出有因,却当街重创数名勋贵,打伤睿王,已然触犯刑律重罪。若因护主之心赦免,日后人人以护主为由当街行凶,律法再无准绳。”
一旁的丞相凌岳随即上前,语气温和,与胥文的刻板截然不同。
“胥大人所言律法不假,但治国之道,法理之上,亦有人情。此事根源全在世家子弟恃强凌弱,围辱安王,步步相逼在先。阿佑一介侍从,目睹主子濒死,情急失控,是人之常情。”
他躬身拱手,委婉进言,为阿佑留一丝余地。
“依臣之见,可免死罪,重罚惩戒,贬役禁足,既正国法,亦不枉人之本心。”
一人严守死律寸步不让,一人权衡情理折中求情。
俞不遇见状连忙跟着叩首附和:“凌相所言极是!恳请君上开恩,留他性命!”
阎璟也强压心口内伤,跪地恳切劝谏:“臣身伤无碍,不愿因此定罪索命。安王体弱病重,经不住丧人重创,还请君上从轻发落!”
几人求情之声恳切真挚,可世家众人惶恐辩解,胥文律法压制,两边拉扯,让局势愈发僵持。
司延抬手压了压,殿内瞬间重归安静。他冷眼扫过这群人,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寻衅围殴,专挑旧伤下手,与蓄意伤人相差无几。本君罚你们,并非冤枉。”
说完,他再度将视线转回阿佑身上。
一旁的阎璟再也按捺不住,强忍着心口的伤痛上前跪地,紧跟着开口劝谏:“君上!无论事端如何,根源皆在世家子弟挑衅在先。阿佑不过是护主心切,失手铸成大错。臣身上伤势并无大碍,不愿因此定他死罪。”
“安王如今昏迷不醒,身体早已亏空至极,若侍卫忠心护主还要被处死,安王怕是更加难以承受,臣斗胆恳请君上,网开一面!”
俞不遇也跟着连连叩首,再三附和,只求能留阿佑一条性命。
可面对急于摘罪的世家众人,两人的求情显得格外无力。
司延眉头紧锁,心中挣扎不已。
他心疼卧病的御尘,实在不愿用阿佑的性命再去重创对方,可眼下犯下的罪责摆在明处,若是轻饶,朝堂法度便形同虚设。
几番权衡之后,他终究狠下心来,声音斩钉截铁。
“错有边界,罪有定规。世家之错,本君已重罚。阿佑行凶过界,伤及宗室勋贵,祸乱市井,罪责难逃。”
他顿了顿,终究是念及他一片赤胆忠心,念及御尘日后听闻噩耗会痛不欲生,松了最后一丝口。
“念其本心护主,别无恶念,免其当众处斩,留其全尸。”
“赐死。”
一语落定,满殿寂静。
凌岳轻轻闭眼,无奈轻叹,人情终究没能胜过律法。
胥文垂首默认,此法处置,合规合矩,无半分可指摘之处。
阎璟身躯巨震,心口旧伤彻底翻涌,喉间腥甜难忍。
他拼尽全力求情,终究只换来一具全尸,留不住人,更挡不住注定的悲剧:“君上!”
俞不遇颓然伏地,满心悲凉,再无一言可劝。
世家众人彻底松了口气,安分垂首,不敢再多置一词。
阿佑静静跪在殿中,声音平静,坦然,无悲无怨,字字恭顺利落:“罪奴领旨,谢恩。”
一句谢恩,认下所有罪责,坦然赴死。
殿内气氛愈发沉滞,无人再敢出声。
司延目光冷冷转向一侧,落在捂着心口,面色泛白的阎璟身上,神色冷得彻底。
今日这场祸事,从来不是一时突发。
早前酒楼宴席,一众世家子弟本就对久病孱弱的御尘心存不满,私下非议。
彼时众人聒噪挑衅,言语轻慢,是最该压制制止的时候。
可阎璟当众表态,不认御尘这个兄长。
他那句疏离冰冷的否认,等于当众默许了所有人的轻视,等于告诉这群纨绔无人护着安王,冒犯他轻辱他时无需忌惮也无需顾忌。
便是这份纵容,让这群世家子越发肆无忌惮,心中恶念积压发酵,才敢胆大妄为,当街围堵,重伤御尘,最终逼得阿佑失控,闹出满盘皆输的滔天大祸。
司延字字沉冷:“睿王。”
两个字里带着的寒意让人难以忽视,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早前众人非议安王,心存轻慢,你身为安王至亲,本该压制流言,震慑众人。可你却当众割裂亲缘,直言不认兄长,默许众人放肆轻辱。”
“是你的疏离放任,助长了他们的气焰,让这群人笃定安王无依,无人庇护,才敢公然寻衅围殴,酿成今日血祸。”
司延面色冷了几分:“你虽赶去制止,却已是事态难挽。此番大乱,你纵容在先,失责在前,难辞其咎。”
阎璟垂首立在原地,脊背微僵,一言不发,没有半分辩驳。
他心里清清楚楚。
今日所有悲剧,源头之一,就是他当初那句冷漠的“不认”。
是他亲手撤走了所有人忌惮的底线,间接把御尘推到了任人欺凌的境地。
司延目光冷峻,当庭宣判惩处:“罚你俸银半年,闭门思过半年,禁足睿王府,无诏不得外出。”
阎璟躬身行礼,坦荡领罪:“臣领旨谢恩。”
事实如此,他不会辩驳。
丞相凌岳望着他的模样,眼底藏着深深的惋惜与无奈,终究只是轻轻摇头,沉默不语。
他看得通透。
阎璟是在赎罪,也是在自苦。
当初的一句不认兄长,看似撇清私情,实则亲手埋下了毁灭一切的祸根,最后落得满身亏欠。
跪地的世家众人见所有判罚一一落定,终于彻底松了口气,纷纷伏低身子,再不敢有半分动静。
阿佑静静伏在冰冷殿中,将前因后果尽收眼底。
他不怪阎璟当初冷漠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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