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幻境 1045(2/2)
岑止闻言,肩头微微一动,闷闷地直起了身子。
见他终于有了点缓和的模样,云昭唇角的笑意淡开几分,语气自然地顺势接过正事:“幻境彻底破了,幻兽也没了。还辛苦我们小可怜担惊受怕一场,现在前路无碍,咱们去找玉吧。”
岑止抬手胡乱蹭掉脸上余下的泪痕,眼尾还凝着淡红。
他慢吞吞直起身,脚步还有些发虚,下意识便往身侧的人身上靠了靠。
云昭顺势扶了他一把,掌心稳稳托着少年的胳膊,指尖漫不经心地扫过他腕间的肌肤,嗓音裹着初醒的沙哑笑意:“小心。”
岑止耳尖微微发烫,闷哼一声别开脸,却没把搭在他臂上的力道撤回去。
山谷里的浓雾散得干干净净,天光顺着林间缝隙落下来,把前路的路径照得清清楚楚。
云昭抬眼望向秘境腹地的方向:“幻境的根基跟着幻兽一同塌了,再没有东西能困住我们。隐息古玉的气息就在前头,咱们慢悠悠走过去便可。”
“那玉会长什么样子?”
云昭侧过头看他,眉眼弯起一抹弧度:“稍后看看就知晓了。”
岑止应了一声,安静跟在云昭身侧往前走去。
山谷迷雾彻底散尽,林间清朗通透,再无半分幻境扭曲的寒意。
一路行至山谷最深处,周遭林木缓缓退让开来,露出一片开阔干净的空地。
空地中央无风无浪,一枚通体通透,莹白温润的古玉静静悬浮在半空,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清辉,气息沉静内敛,正是隐息古玉。
它安稳悬停离地三尺,光晕柔和,天然带着收拢一切气息的静谧质感。
岑止脚步一顿,目光瞬间落在那枚玉上。
云昭停在他身侧,目光淡淡扫过悬浮的古玉,语气平静:“就是它了。”
岑止望着泛着柔光的古玉,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两步,抬手试探着朝着那团莹白微光伸去。
指尖刚触到温润冰凉的玉面,一股柔和内敛的法力便顺着指腹缓缓裹住他周身,原本总要费力压制的浩瀚力量顷刻间被稳稳收拢。
那股与生俱来的强者气韵淡得几乎无从分辨,与寻常人无异。
【嘟---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隐息玉,积分加10,当前积分:1045】
他攥着落到掌心的隐息玉,低头翻来覆去打量半晌,眉眼漾开轻快笑意,抬眼朝着身旁的云昭扬了扬手心里的宝物:“这玉佩看着也并无什么奇异之处,怎么作用这么大。”
岑止翻来覆去把玩着掌心的玉,莹润的微光衬得他眼底的笑意愈发透亮。
他指尖摩挲着玉面光滑的弧度,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余光却忽然瞥见身旁的人安静得过分。
云昭一直没有接话。
他站在半步开外的位置,目光落在岑止攥着玉的指节上,却又分明没有看那枚玉。
他的视线顺着少年微微泛红的眼尾一路滑下去,停在方才被他用指腹蹭过的那片潮湿痕迹上。
山谷内的光线,映得那片薄红无所遁形,像是某种灼痕,烙在了他眼底深处,怎么也揭不掉。
幻境里那一声声“阿昭”还残存在脑子里,带着哭腔,带着慌乱,带着认定了死生同穴的决绝。
那些话比幻兽的杀芒更锋锐,直直凿进他万千年来从未被撼动过的心底深处,凿出一道裂缝,里面涌出来的全是滚烫发胀的情绪。
岑止见他久久不语,终于从欣喜里分出半分困惑,抬眼看过来:“阿昭?怎么了?”
云昭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垂着眼,声音放得极低,像是在试探什么易碎的东西:“你方才哭…是在担心我?”
岑止的手指顿住了。
那枚玉还躺在他掌心里,温润的触感忽然变得有些烫手。
他怔了一息,随即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假装低头去研究玉的纹路,声音含含糊糊地往外挤:“…不然呢?”
云昭看见他耳尖那抹红,心里那个被打碎的幻境残影便又涌上来。
幻境里那个朝他浅笑的少年与面前这个低头躲闪的岑止重叠在一起,叫他胸口酸胀得几乎发不出声。
岑止攥紧了玉,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玉面边缘,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肯承认的窘迫:“我那时候…以为你真醒不过来了。你倒在地上,脉搏也弱得几乎摸不到,我喊你你也不应。”
他说到这里,喉头微哽,飞快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所以哭了。怎么了,不准哭么?”
云昭听着他故作凶横的尾音,唇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却没有笑出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抬手轻轻覆在岑止攥着玉的那只手上,掌心温热,指腹贴着少年微凉的指节,力道轻得像怕惊走什么。
“准。”他说,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那两个字从胸腔里硬生生拽出来的:“怎么不准。”
岑止被他手掌覆住的那一瞬,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颈。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梗着脖子别着脸,视线钉在玉面上不肯抬起来,嘴硬道:“那你问什么问。”
云昭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几乎被山风吹散。
他缓缓收了手,退开半步,动作克制却格外自然,仿佛方才那短暂的一触不过是无心之举。
“我只是在想。”他偏过头,目光落向远处逐渐晴朗的天光,语气慢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这样子怪叫人稀奇的。”
岑止猛地抬头瞪他:“云昭!”
被连名带姓地喊了全名,云昭不闪不避,反而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
那笑意从眼底溢出来,带着点温柔缱绻。
岑止瞪着他,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昏了一场,怎么就学会笑话人了。”
“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云昭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梦里知道了一些事。”
岑止的睫毛颤了一下:“什么事?”
“有些事不做就来不及做了,有些话不说就说不出来了。”
有些人,不抓住就跑了。
云昭将那枚被他攥得发热的玉从他掌心里轻轻抽了出来,指尖勾着系玉的红绳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妥帖:“走吧。”
岑止愣了一瞬,下意识跟上去,手心空荡荡的,那点被云昭指腹蹭过的温度却还没散尽。
他走了两步才回过神,追上去伸手去够那枚玉:“你拿我玉做什么,还我。”
云昭将红绳往腕间一绕,玉坠垂在袖口外头晃晃悠悠的,回头朝他挑了挑眉梢:“我看看。等你把方才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收一收,再还你。”
“你!!”岑止气结,两步追上去拽他的袖子。
云昭任他扯着衣袖不松手,低头看了一眼面前人尚且泛红的眼角,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句:“童言无忌。”
岑止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什么?”
云昭目光落在他茫然的脸庞上,笑了笑,将那枚玉轻轻放回岑止摊开的掌心里。
他的指腹擦过少年的掌心,留下一句极轻的话,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却清清楚楚落进了岑止耳中:“没什么。不是对你说的。”
死生不弃。
说什么死不死的,我死就死了。
你不能死。
童言无忌。
岑止攥着失而复得的玉,怔怔看着他转过身去往前走的身影,山风拂过那人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温润的古玉,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耳根那抹红迟迟没有褪下去。
半晌,他攥紧玉,快走两步跟上去,闷声道:“对着我说不是对我说的话?怎么这么绕啊?”
“阿昭。”
“嗯?”
岑止的声音轻了些:“梦里的人,是谁啊?”
云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侧头,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道上,安静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很淡的语气说:“一个故人。”
“什么样的故人?”岑止紧跟着追问,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很重要的一个故人。”云昭淡淡道。
岑止迟疑片刻,鼓着勇气小声试探:“你媳妇?”
“咳…”云昭喉间猛地一呛,低低咳了一声:“还不算。”
岑止“哦”了一声,低下头去看脚下的路,没有再追问。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还不算”三个字的时候,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不疼,但有些说不上来的闷。
云昭却没有让这沉默持续太久。
云昭余光清清楚楚瞧见岑止耷拉着脑袋,指尖死死攥紧那块隐息玉,周身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低落。
他脚步停下,侧过身看向垂头闷不作声的少年。
岑止察觉到光影笼罩过来,慢吞吞抬眼,眼底藏着说不清的郁结,偏偏不肯直白说出口。
云昭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尖,语气放得温和舒缓:“别胡思乱想。”
岑止抿着唇往旁边偏了偏头,嘴硬道:“我没有。”
云昭也不戳破他的心思,只是轻轻拿过他攥着玉的手,指尖挨着他的指节,淡淡解释:“那只是梦。”
岑止睫毛颤了颤,小声追问:“还不算是什么意思,你喜欢梦里那个人?你俩交情是不是很深?”
“随口一说罢了,谁知道你还真信了。”云昭松开他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放得缓慢,刻意迁就他的速度:“在我这里,没人能比得上你。”
一句浅淡的安抚,没有直白吐露心意,却恰到好处抚平了岑止心底那股闷涩。
岑止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耳尖悄悄升温,心底那股堵得慌的情绪悄然散了大半:“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