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浑水中的鱼(2/2)
哨兵老六从平房里出来,一路小跑到教室门口,弯着腰,脸上堆着笑:康哥,您叫我?
进来,把门关上。
老六进了屋,反手把门带上。张康看着他,压低声音:老六,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康哥您说。
这几年,我让你在据点里留的那些后手,你都记在心里没有?
老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都记着。围墙东段的那截铁丝网,是活动的,平时看着跟别处一样,一扯就开;仓库底下的地道,通到学校后面那片荒地,出口用玉米秸秆盖着;还有厨房老王那儿,藏了几把好枪,没登记在册。
张康说,从今天起,你每天夜里,把东段那截铁丝网检查一遍,别让人发现。地道口,保持畅通。
康哥,出什么事了?
总部来指令了。张康说,有一支势力,正从东边往西来,已经到了重庆。总部要各分点备战,还派了进化者过来。
老六的脸色变了变:那咱们……
咱们不动。张康说,但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您说。
下次你带人出去执行钓鱼任务的时候,找个机会,把一条消息散出去。张康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告诉那些能被咱们钓到的人,或者,告诉任何你碰到的、看起来还像的队伍:雅安学校这个据点,是方舟的,墙上有电网,院里有人质,东段铁丝网有个口子。要是有人能打到这儿来,那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老六听着,眼睛渐渐睁大了:康哥,你这是……要反?
反不反,不在我。张康说,在那些人能不能打到这儿来。我能做的,就是把门给他们留开。剩下的,看命。
老六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康哥,您放心,这条消息,我一定给您散出去。
别让红瞳的监工看见。张康叮嘱,更别让总部的进化者碰上。你散消息的时候,就说自己是个被方舟抓来干活的幸存者,想找条活路。别让人知道消息是从雅安据点里出来的。
记住了。
老六转身要走,张康又叫住他:老六。
要是……万一,那支势力真的来了,据点乱了,你什么都别管,往地道跑。张康说,地道出口那堆秸秆底下,我埋了一个包,里面有干粮、水、还有一把枪。你跑出去,能走多远走多远。
老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门。
老六出了门,没有立刻回平房。他先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假装检查围墙,路过仓库的时候,又顺手帮厨子老王搬了两箱东西。他做这些,都是给楼上的三个监工看的,让他们以为他只是在例行公事。
回到平房,老六在暗处坐下来,把张康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要做的,是下次出车的时候,在的路上,把消息留给路过的车队。不能明说,不能留字条,只能靠嘴。他得挑人,挑那种看起来是正经车队、不是方舟自己人的队伍,然后装作是逃出来的幸存者,把雅安据点的事,一句一句地递出去。
这事儿风险极大。要是被监工知道,他和张康都得完。但老六不怕。他弟弟死在方舟手里那天起,他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张康站在教室里,看着老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窗外,夕阳正往西边沉,把围墙上的铁丝网染成一片暗红。
他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着西边层层叠叠的山影。那座山里,藏着方舟的总部,也藏着他的老婆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赌的这一把,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夜色彻底落下来。学校里的灯亮起几盏,昏黄的,透着末日里特有的安静。张康没有开灯,他坐在教室里,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把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地图上用铅笔画着几条线,一条是往东的,那是那支势力来的方向;一条是往西的,通向方舟总部;还有一条,画在他的心中,通向那片荒地。
第三条线,他画了三年前。今天,他决定让它真的通一次。
他收起地图,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笔记本。本子是女儿的作业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加油四个字,是女儿三年前写的。他摩挲着那几个字,很久,然后把本子放回抽屉,锁好。
等你们来了,我把他们都交给你。他低声说,我只要我老婆孩子回来。
窗外,围墙上的哨兵换了一班岗。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夜色里,学校围墙的轮廓黑沉沉地立着,墙头上的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二楼的灯还亮着,那三个红瞳战士大概还醒着。张康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忽然想起总部信里那句派遣大量进化者前往各分点。进化者一来,这个据点就彻底不是他说了算了。他必须在进化者到之前,把消息送出去。老六的身影从平房里出来,朝教室这边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张康知道,老六已经把话听进去了。
明天,老六会带队出去执行钓鱼任务。那条消息,会跟着他一起,散到外面的世界里。
而在几百公里外,一支车队正沿着公路向西行进。头车的后视镜上,挂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铁牌,在晨风里轻轻晃动。车里的年轻人正看着一张从粮站带出来的记录本,本子上的编号一直编到很靠后,往西的接应点,一个编号对应一个去向。
他不知道,在他前方不远的雅安,有一个人在等他们,等了很多年。
夜色很静。雅安的学校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野兽,伏在公路边。围墙上的铁丝网反着冷光,二楼那扇窗后,三双暗红的眼睛还在守着。而在教学楼一楼的教室里,一个男人坐在黑暗里,面前摆着女儿写的作业本,封面上爸爸加油四个字,已经摩挲得有些模糊了。
他等一支队伍,从东边来。等他们端掉重庆,等他们翻过山,等他们看见他留的那扇门。
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但他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命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