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引路人(2/2)
高建波拨了拨火:侦察连每天放出去两公里,把沿途的路口、废墟、能藏人的地方全摸遍了。干净的过分。要么这地方真没人,要么……
要么,这里压根没有方舟的窝点。陈默接话。
他坐在火堆边,腿上摊着那张翻旧了的地图,指尖沿公路线划了一段,停在几个地名之间。
方舟设钓鱼窝点,是要算账的。他说,一个窝点,要人看守,要电台,要有人管转运,这些都要成本。他们选什么样的地方设点?有幸存者的地方,有人才有鱼可钓。要是这地方没几个活人,把电台架到这儿,放三年信号也等不来一辆车。亏本的买卖,方舟不做。
有道理。王富贵蹲在旁边扒拉着碗里的粥,那咱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陈默把地图折起来,是不用草木皆兵。该清的路照清,该防的照防。但别指望路上能碰上什么大鱼。真正的大鱼,在藏区等着我们呢。
营火噼啪响了一声。没有人再说话,一个个端着碗,各自扒饭。车队在夜色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山垭口灌进来,吹得火苗歪了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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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沿着公路又走了两天,雅安越来越近了。
这天上午,太阳刚升起来不久,打头的高建波忽然在对讲机里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停车。都别动。
七辆车依次停下。孙德胜跳下车,走到前面:怎么了?
前方两公里,路边的排水沟附近,有可疑迹象。高建波的声音很稳,不是感染体。是有人活动的痕迹,而且是最近的。侦察班刚回报,说那地方有一堆火,火还没完全灭。
孙德胜的眉头挑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从车上下来,把破晓背在肩上:走,去看看。
孙德胜点了头,带了陈默、高建波和两个侦察兵,沿着公路边摸了过去。走了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就看到了高建波说的那处痕迹。
路边的排水沟旁,有一块被压实了的空地。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草上有人坐过的痕迹,还有几块啃过的干粮渣。空地中央,是一个用石块围起来的火堆,石块是新的,围得很规整。火已经灭了,但灰烬还是温的,一股淡淡的焦味浮在空气里。陈默蹲下去,伸手探进灰烬,指尖停了一秒,又收回来。
火刚熄不久。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灰心还是温的,最多一两个钟头前,有人在这儿生火烤过东西。
人呢?孙德胜问。
人还没走远。陈默说,有人在这儿歇过脚,然后往哪个方向走了。看这火堆的用法,是个懂点野外生存知识的,不是那种乱点的火。
他顿了顿,转向孙德胜:将人撒出去吧。特战营全面排查,以这堆火为中心,把附近能藏人的地方都过一遍。要是这人还在附近,应该能找到。
孙德胜点了点头,按着对讲机下了命令。特战营的战士分成几组,以那堆火为圆心向四周铺开,查废墟、查农田沟渠、沿排水沟往两头搜。不到两个小时,对讲机里传来消息。
找到了。一个人在排水沟下游的桥洞里,浑身是泥,看样子走了好几天了。
孙德胜和陈默赶到的时候,那个男人正蜷在桥洞里。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的鞋已经磨得露出了脚趾。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等他看清来的人穿着军装、背着枪,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们……你们是抓人的,还是……还是救人的?
孙德胜被这句问得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陈默,又看向那个男人:我们是部队的。你是哪的人?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那个男人嘴唇哆嗦了几下,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叫王庆……从雅安那边过来的。
雅安?孙德胜的眼睛眯了一下,你从雅安过来的?那边情况怎么样?
王庆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他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再抬起头,声音稳了一点。
雅安那个学校……是骗人的。
他像是怕没人信,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我……我是听广播,说雅安有地方能收留人,有吃的,有住的。我实在活不下去了,家里孩子都饿得只剩一口气了,就带着老婆孩子和路上碰到的几个逃难的人往雅安赶。还没到地方,就被人给堵着抓了起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他们把我老婆孩子都抓了,一起去的那些人全被抓了,关在一个仓库里。我本来也要被抓进去的……后来有个人,趁乱把我放了,让我往东走,说路上会遇到一支队伍……
等等。孙德胜打断他,有人把你放了?谁放了你?
我不认识。王庆摇头,是个男的,看着就是那边的人。他把我拖到一堵墙后面,跟我说了几句话,就把我放了。他说,雅安那个学校是方舟的据点,墙上拉着电网,院子里关着人质,还说学校东边那段铁丝网,有一截是活动的,能扯开,是个口子。他让我往东走,说路上会遇到一支队伍,那是能救我们的人。他说完就走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孙德胜看着他,眉头慢慢拧紧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默,压低声音:陈默,这小子说的,有点邪乎。
我知道。陈默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王庆,看了几秒,才开口:你说,放你走的那个人,让你往东走,说会遇到一支队伍?
王庆用力点头,他说那支队伍能救我们,让我把雅安的事告诉他们。我走了好几天,实在走不动了,就在那边歇了会儿吃点东西,但刚刚察觉到有车,就躲到了这个桥洞里。
陈默没说话。他蹲在桥洞口,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两下。
他怎么知道会有队伍往西边来?孙德胜在旁边问出了那个问题,他要是真放你走,图什么?把你放了,又让你来东边报信,他怎么知道你一定会遇上我们?万一你走岔了路,万一你遇上的是别的队伍呢?他就不怕白忙活一场?
王庆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也想不明白。他放我的时候,就是那么说的,让我往东走,说会遇到一支队伍。他没告诉我他是谁,也没告诉我为什么帮我。
孙德胜盯着他看了半天,又看向陈默。现场的氛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将随身携带的地图摊开,指尖停在雅安的位置,停了两秒。
他知道。
什么?孙德胜没听明白。
他知道会有一支队伍,从东边往西来。陈默说,声音很平,一个普通的方舟据点里的人,不可能知道这个。他说得出往东走会遇到一支队伍这种话,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消息。这些信息,只有内部的人才知道。
孙德胜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
那个放走王庆的人,是方舟据点内部的人。陈默看了一眼孙德胜,他知道我们要来,所以故意放人出来报信。他放的不是王庆,是一条线索,要把雅安据点的底细通过王庆的嘴递到我们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西边,那片层层叠叠的山影。
方舟内部,有叛徒。
火堆里,最后一点火星暗了下去。王庆蹲在桥洞口,抱着膝盖,看着这两个当兵的人,没敢出声。他不知道那个放他走的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这支队伍信不信他的话。他只知道,他的老婆孩子,还被关在雅安那个学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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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安,学校。
天已经黑透了。二楼那扇窗后,三双暗红的眼睛还在守着。围墙上的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和过去三年的每一个晚上一模一样。
张康坐在一楼的教室里,没有开灯。他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看着操场。老六的车队今天回来得很早,从下午到现在没再出去。他不知道老六把消息递出去没有,也不知道那支队伍现在走到了哪里。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拉开抽屉,把那本作业本拿出来,借着窗外最后一点月光,放在桌上。封面上爸爸加油四个字,已经模糊得快要认不出了。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又把本子放回抽屉,锁好。
他在等。等那扇他留了三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