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鹿鸣谷(2/2)
曹大林心跳加速。他慢慢举起枪,瞄准那头公鹿。距离大概有八九十米,风从左边吹来,稍微偏一点。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犹豫了。这头公鹿不大,角才四叉,正是壮年,正是配种的时候。老赶说过,打鹿要打老公鹿,不打壮年的。壮年的公鹿是鹿群的头领,打了它,鹿群就散了。
他把枪放下了。
愣子看着他,不明白为啥不打。曹大林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又拿起鹿哨,缓缓地吹了起来——“呜——呜——呜——”
公鹿听到声音,朝他们这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它的鼻子在抽动,在闻气味。尾巴翘了起来,这是鹿警觉的表现。
曹大林继续吹,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像是在呼唤。公鹿又走了几步,离他们只有五六十米了。它站在一块石头上,四处张望,角在阳光下闪着光。
愣子急了,又探出头,做手势让曹大林开枪。曹大林摇了摇头,把枪放在身边,继续吹鹿哨。
公鹿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身,跑了。它跑得很快,几个纵跃就消失在山坡上的灌木丛里。愣子看着它跑了,急得直跺脚。
“曹哥,咋不打呢?多好的机会!”
“太小了。”曹大林收起鹿哨,“让它再长两年。现在打了可惜。”
“再长两年就被别人打了。”
“被别人打了是别人的事,我不打。”曹大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愣子,打猎不是为了打多少,是为了打该打的。不该打的,再大也不打。”
愣子不说话了。他不太懂这些规矩,但曹大林说的,他听。
两人在山谷里又待了一个多小时,曹大林又吹了几次鹿哨,但再也没有鹿来。太阳快落山了,山谷里暗了下来,风也大了,吹得树枝呜呜响。
“愣子,走吧,明天再来。”
“明天还来?”
“来,换个地方。”
两人踩着雪往回走。愣子走在前头,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像是在找那头公鹿。曹大林走在后面,看着愣子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跟着老赶学打猎的样子。那时候他也不懂规矩,看到猎物就想打,恨不得把山里的东西都打光。是老赶一条一条教他的:不打怀孕的母兽,不打太小的幼兽,不打配种的公兽。这些规矩,他记了一辈子。
“愣子,你记住了,打鹿要打老公鹿。老公鹿的角大,肉柴,不好吃,但它老了,打它不影响鹿群。壮年的公鹿是鹿群的头领,打了它,鹿群就乱了,母鹿没人管,小鹿没人带。”
“知道了,曹哥。”愣子点了点头,“可是曹哥,那头公鹿角也不大啊,才四叉。”
“四叉就是壮年。你看它的角,刚长好,粗壮,有光泽,是正当年。老公鹿的角大,但颜色发白,表面粗糙,一看就知道老了。”
愣子想了想,又问:“那咋看出老公鹿?”
“看角、看毛、看走路的姿势。老公鹿的角大,但分叉多,颜色白。毛色灰白,没有光泽。走路慢,腿硬,不像壮年鹿那么灵活。”曹大林耐心地解释,“你在山里多待几年,多看多记,自然就懂了。”
回到屯里,天已经黑了。春桃做好了饭,等着他们。看到曹大林空手回来,有点意外。
“大林,今天没打着?”
“没打,太小了,没舍得。”
春桃笑了:“你倒是不贪。”
“不是不贪,是规矩。老赶叔教我的,不能破。”
晚上,曹大林躺在炕上,想着白天的事。那头公鹿站在石头上,角在阳光下闪光,眼睛亮亮的,充满了警惕。它是个好猎物,但他没打。他不后悔,反而觉得踏实。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窗台上,照在墙上挂着的猎枪上。
枪管泛着冷光,像是也在看着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