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山货店的念头(2/2)
两人找到了房东,一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姓孙,在县城粮店当会计,这间铺面是他家老人留下的,空了一段时间懒得管,就想租出去。曹大林跟他谈好了价钱,一个月二十五,一年一付,押金五十。春桃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票子——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都是她在家里一笔一笔攒出来的。她数出三百块钱,又数出五十块押金,递给孙会计。
孙会计接过钱,用手沾了唾沫数了一遍,开了收条,把钥匙递了过来:“这铺子往后就是你们的了,门锁是好的,窗玻璃有两块裂了,自己换一下,不费啥事。”
曹大林接过钥匙,那把黄铜钥匙沉甸甸地躺在他掌心里,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他捏紧钥匙,转身进了铺子。春桃跟在后面,已经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积了灰尘的杂物了——几块碎砖头、半截旧木料、一堆风干了的树叶。她捡起来拢到墙角,把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两人在铺子里忙了一上午,把里外粗略打扫了一遍。曹大林用带来的粗麻布把窗户擦亮了,透进来的光一下子敞亮了许多。春桃量了货架的尺寸,在心里盘算着要用多少木料、打多高的架子、柜台做多长。她拿了一截木炭在地上划出了货架的布局——靠墙一排高架放干货,中间两排矮架放零散药材,柜台靠门摆着,后面留出走人的空当。
“大林,”春桃蹲在地上比划着,抬头看他,“你觉着货架这么摆行不?”
曹大林蹲下来,看着她用木炭画在地上的那些线条。她的手指沾了灰,鼻尖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但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劲儿。他伸手把她鼻尖上的灰抹了:“行,就按你说的摆。我明天下工了找愣子帮我一起打货架,木头用咱家院里那堆松木,够用了。”
春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铺子中间转了一圈,看着这个刚刚归置出来的小空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说:“大林,等铺子开张了,门口挂个牌子,就写‘山珍海味店’,山货海货咱都卖。卖不掉的干货还能放里间存着,不占家里地方了。”
曹大林站在她旁边,看着这个十几平方米的小铺面,想象着货架摆满、柜台擦亮、门口挂上招牌的样子。他想着以后进山打的狍子野猪,在林子里采的蘑菇木耳,在江边收的干鱼蛤蟆油,在海边带回来的海参鲍鱼,都能从这里一拨一拨地卖出去,换成票子存进柜子里。他想着春桃白天坐在柜台后面,晚上坐着班车回屯子,日子虽然忙,但有奔头。他想着山虎在铺子门口趴着看街上的行人,青翅站在屋檐上盯着从头顶飞过的麻雀,骝风在铺子后面的小院里安静地嚼着干草。
“春桃,”他叫了她一声。
“嗯?”
“咱好好干。”他说。
春桃转过头来看他,笑了一下,腮边那个浅浅的梨涡又露出来了:“嗯,好好干。”
两人把门锁好,钥匙揣进兜里,赶着骝风往回走。板车上放着从铺子里捡出来的几块有用旧木料,是曹大林准备拿回去做货架用的。骝风走在回屯子的路上,蹄子敲在土路上发出规律的嘚嘚声,春桃坐在车沿上,手里攥着那把新钥匙,时不时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一眼,然后又放回去。
曹大林走在骝风旁边,手里攥着缰绳,看着路两边迅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林。春末的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玉米苗和野草的青涩气息,灌进他的领口和袖口,凉丝丝的。他想着林场的工还得干到秋天,想着货架怎么做、招牌怎么写、第一批货怎么铺,想着秋天狍子肥了野猪壮了、山货下来了、铺子正式开张了,想着春桃坐在柜台后面数票子的模样,想着山虎在铺子门口迎客的模样。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在他脑子里转着,像骝风拉着的车轮一样,不停地往前滚,把他带向一个比现在更远的地方。
回到家的时候,愣子正在院子里等他,看到板车上那几块旧木料:“曹哥,铺子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就老街中段那个小门脸,已经交了定钱。”曹大林把缰绳递给春桃,“正好你来了,帮我把院里那堆松木破开,咱明天下工打货架。”
愣子撸起袖子就去搬木头了。山虎跟在他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叼起一块小木屑跑到墙角啃两口。青翅从柴火垛顶上飞下来,落在曹大林的肩膀上,收拢翅膀,歪着脑袋看了看院里的热闹场面,又飞回柴火垛上去了。曹大林站在院子里,看着愣子吭哧吭哧地搬木头,看着春桃端着水碗喂骝风,看着山虎在木屑堆里打滚,看着青翅在暮色里梳理着翅膀上的羽毛,忽然觉得日子像一条正在化冻的河,哗啦啦地往前淌着,不用使劲推,它自己就会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