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青翅抓野鸡(1/1)
獾肉炖了,獾油熬了,獾皮晾上了,屯子里该分的分完了,曹大林家的日子重新安静下来。春桃把剩下的獾肉切成薄片,用盐和花椒腌了挂在屋檐下,跟狍子肉干和野鸡肉干挂在一排,风一吹满院子都是肉香。山虎这几天格外爱往屋檐底下跑,蹲在肉干下边仰着脑袋看,舌头伸得老长,被曹大林喊了几次才不甘不愿地走开。
八月中旬的山林正是一年当中最茂盛的时节。榛柴棵子里的榛子已经灌满了浆,外壳绿中透黄,剥开一粒,里面的榛仁白嫩嫩的,嚼在嘴里有一股清甜的奶香。野葡萄藤攀在柞树和椴树上,一串串紫黑色的小果子藏在宽大的叶片底下,酸得倒牙,但晒干了之后能做成果干,冬天泡水喝既暖胃又解乏。野鸡也到了最肥的时候,整日在榛柴林子和草甸交界处转悠,刨食草籽和虫子,吃得羽毛油光锃亮,飞起来的时候翅膀带着呼呼的风声。
曹大林这几天下了林场的工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带着青翅在狍子岭东边那片榛柴林子里转悠。自打青翅头一回出去抓了野鸡之后,曹大林就琢磨着要让它在实战中多练练。鹰跟狗一样,不能光练不干,越练越熟,越熟越准。青翅这半个多月养得好,飞羽全长齐了,翅膀展开比曹大林的胳膊还宽一截,爪子上的角质层又硬又厚,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那股子收拢的力量。
这天下午,曹大林下工早,太阳还挂在西天老高,他叫上青翅出了门。山虎没带,让它在家歇着,今天是专程练青翅的。青翅站在曹大林的左胳膊上,金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像两枚金纽扣,脑袋缓缓转动着,把途经的每一片林子、每一丛灌木都扫了一遍。它知道这是出去干活了,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爪子在铁护腕上轻轻抓着,浑身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头。
走到狍子岭东边那片榛柴林子边缘时,曹大林停下了脚步。他让青翅从胳膊上起飞,青翅翅膀一展便腾空而起,几乎无声地升上了十几丈高的空中。它在林子上方盘旋了一圈,开始缓慢地沿着榛柴林子的边缘滑翔,翅膀几乎不动,完全借助气流保持着高度和方向,像一片被风托住的巨大羽毛。
曹大林站在林边一棵柞树的树荫下,仰头看着青翅的动向。青翅飞了一小会儿,忽然改变了方向,从平缓的滑翔转为微微收翅的俯冲姿态,身体朝下方倾斜了大约三十度。它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翅膀收拢了约三分之一,流线型的身躯切开了空气,朝榛柴林子边缘一片相对开阔的草丛俯冲下去。
曹大林还没看清草丛里有什么,青翅已经抓到了。它的双爪精准地钳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猛地振翅拔高,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从俯冲到擒拿到拉升,不过短短两三秒。曹大林快步跑过去,看到青翅正站在一丛野草旁边的空地上,爪子得尘土飞扬。
野鸡的体型不小,是只成年的母野鸡,正在拼命扑腾翅膀想要挣脱。但青翅的爪子已经扣进了它的脊背和翅根,不管它怎么扇翅膀都无济于事。青翅低头用喙啄了一下野鸡的后脑,力道精准,野鸡顿时瘫软下来,不再挣扎了。青翅这才松开爪子,退后半步,歪着头看了看地上的野鸡,又抬头看了看赶过来的曹大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件事再寻常不过。
曹大林弯腰把野鸡拎起来。野鸡已经不动了,脊背上被青翅的爪子抓出了几道血痕,但皮毛没破太多,不影响硝皮。他摸了摸青翅的背羽:“干得好。”
青翅轻轻晃了晃脑袋,张开翅膀扑腾了两下,像是在抖落刚才俯冲时粘在羽毛上的尘土和草屑,然后重新收拢翅膀,跳回了曹大林的胳膊上。
曹大林把野鸡挂在腰带上,继续往前走。走出大约两里地,到了一片野葡萄藤覆盖的柞树林,青翅忽然又从他胳膊上飞了起来。这一次它没有盘旋,直接升到树冠上方之后在半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猛地收翅俯冲下去,速度快得曹大林只看见一道褐色的影子从树冠间闪过。他听到柞树林里传来野鸡受惊的短促叫声,紧接着是翅膀扑腾和羽毛脱落的声响。片刻之后,青翅从树冠缝隙间重新飞了起来,爪子里又抓着一只野鸡,比刚才那只略小一些,但更肥实,圆滚滚的身子还在徒劳地蹬着腿。
曹大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才走出多远?不到两里地,青翅连续出击,接连拿下两只。他走过去接住青翅爪下的第二只野鸡,青翅这次没有落回他胳膊上,而是收翅落在旁边一棵柞树的低枝上,低头啄了啄胸前被蹭乱的羽毛,又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巡视着四周的林冠,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曹大林把第二只野鸡也挂在了腰带上。两条野鸡沉甸甸的,在他腰间晃荡着,走起路来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嘭嘭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蹲在柞树枝上的青翅,青翅正用喙梳着翅根处的羽毛,姿态安闲,看不出半点疲态。他朝它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青翅应声飞离树枝,稳稳地落回他的左胳膊上。
一人一鹰继续往前走。青翅在胳膊上蹲了一阵,大约又走了一里多地,它第二次起飞了。这次它飞得比前两次都高,升到了将近二十丈的高度,在蓝天里盘旋了整整三圈,然后以一个极小角度的俯冲笔直扎了下去,几乎贴着地面飞了一段,在一丛半人高的蒿草上方猛地抬升,爪子里已经多了一只挣扎着的东西。曹大林跑过去一看,又是一只野鸡,灰褐色的羽毛,圆滚滚的胸脯,比前两只加起来都大。
青翅把第三只野鸡按在草地上,抬起头看着曹大林,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从容的、已经习惯了成功的神色。它的胸脯微微起伏着,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接连三次高速俯冲显然消耗了不少体力,但它站姿依然稳当,爪子扣在野鸡身上纹丝不动。
曹大林蹲下来,把第三只野鸡收好,仔细检查了一下青翅的状态。它的翅膀收拢正常,没有受伤的痕迹,爪子上也没有血迹以外的异常。他摸了摸青翅的胸羽,触感温热而干燥,没有出汗,但能感觉到胸肌在极轻微地颤动。连续三趟高速俯冲,就算是成年鹰也会累,青翅虽然天赋不错,但毕竟才出猎不久。
“够了,今天不抓了。”曹大林把青翅从地上托起来,让它重新站稳在自己的胳膊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牛肉干——是出门前特意准备的奖励——掰成细条递给青翅。青翅啄住,仰头咽了,低头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安静地收拢翅膀,不再张望四周的猎物了。它知道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三条野鸡挂在曹大林腰带上沉甸甸地晃着,走起路来得用一只手扶着它们才不至于撞到腿上。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日头已经偏西了不少,林间透下来的光线变成了暖融融的金黄色,照在野鸡的羽毛上泛起一层暗绿色的光泽。青翅蹲在他胳膊上,金色的眼睛半闭着,偶尔用喙理一理翅根处被风吹乱的飞羽,姿态放松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