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轮回的终章 赤之试炼的终结（2/2）
那道背影单薄而清透，轮廓浅浅融进纯白色的虚空里，缥缈得如同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筱筱……”
泽塔彻底回过神，异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不受控制地轻声唤出那个萦绕了无数轮回的名字。
那是他深陷绝境、往复轮回中，唯一魂牵梦绕的女孩。
前方的身影并未回应，只是缓缓转过身形。朦胧的白雾遮掩了她的眉眼与神情，只剩一道模糊轮廓静静与他对视，情绪全然无从辨别。
“原来……我已经没办法清晰想象出，你如今的模样了呢。”
泽塔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苦笑，垂眸凝视着自己微微震颤的掌心，随即五指收紧，死死攥成拳。眼底缠绕已久的迷茫、痛苦与执念尽数褪去，只剩沉淀后的通透与笃定。
“【赤之试炼】，直面过往，却无法改写过去。”
他低声喃喃，梳理着脑海中所有的线索，缓缓洞悉试炼的真正规则。
“通关的条件，从来不是逆转过去，而是彻底解开郁结，坦然接纳真实的结局……是吗？”
过往轮回的最后一幕悄然浮现在脑海——那道占据筱筱身躯的诡异存在，那句冰冷的“不许作弊、必须重来”。
那一切，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试炼借筱筱的口吻，向自己不断灌输“必须改写结局、必须救下她”的执念，诱导他一次次重启，心甘情愿坠入无穷无尽的轮回。
“真是一场……可怕的试炼啊。”
泽塔轻轻摇头，想起那些往复折磨的绝望，心底只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如果自己在最后一刻没能挣脱执念、找回最初的记忆，没能看破试炼的虚妄，恐怕会永远被困在试炼创造出来的幻境里，在无尽的轮回中永世沉沦吧。
心绪落定，泽塔抬眼环顾整片虚空，筱筱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但他想找的另有其人。他要找到那个数次将他从毁灭边缘拉回、见证了他所有挣扎与崩溃的存在——守望者，喀伦沃洛斯·瑟琳德西。
泽塔抬步前行，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缓缓寻觅。不知跋涉了多久，他最终在那座孤零零的微型丰碑前，看见了那道孤高的身影。
“瑟琳德西？”他试探着轻声呼唤。
丰碑前的人影几不可察地微颤一瞬，悄然收回搭在碑座上的手，缓缓旋身。朦胧的雾霭遮掩了对方的面容，那道沉敛淡漠的视线透过面纱，牢牢锁定在泽塔身上。
“你通过了赤之试炼，恭喜。”
守望者的语调平直无波，听不出半分赞许或是暖意。
“至此，你已经走完了往迹幽衢承载的【双色试炼】。黑之试炼验你精神，赤之试炼炼你本心。你证明了自己的勇气、信念、决意与心性，也正式获得了带走【龙器】的资格。”
话音落定，守望者侧身退让半步，指尖跃起一簇澄澈的赤紫色焰苗。它抬手轻挥，跃动的火苗精准坠入丰碑的纹路沟壑之中。
咔咔咔——
清脆的石裂声接连响起，炽热的火光喷涌而出。一柄刃身修长、分段链式的独特长剑自烈焰中淬炼成型，静静悬浮在两人之间，剑身流转着冷冽又妖异的光泽。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器，【瑟琳德西】？”泽塔凝望着那柄形制独特的蛇腹长剑，眼底难掩惊叹。
“神器瑟琳德西……”守望者低声复述了一遍名字，语气莫名晦涩，随即轻轻摇头，抬眼看向泽塔：“如果你认定它是神器，那就是吧。从现在起，它归你所有。”
“这么轻易……就交给我了？”泽塔错愕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满心难以置信。
“怎么，你还嫌得到它太过容易么？”守望者双臂环胸，微微跺脚，语气染上了几分不耐，“总而言之，你所求的、所见的、所证的，都已完成，快点带着它离开吧。”
泽塔听着对方毫不留情的逐客令，连忙上前，出声挽留：“等等，我还有问题想要问你。”
“小鬼，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想问就问？”守望者语气愈发冷淡。
“拜托你了，守望者。”泽塔压下心绪，神色诚恳而真挚，目光坚定，“我有必须弄清的真相。”
守望者静静凝视他片刻，无奈地轻叹一声，淡淡应允：“想问就问吧，不过快点，时间……不多了。”
“你的真名，真是喀伦沃洛斯·瑟琳德西？”泽塔缓缓开口发问，“在大雪山流传的古老传说中，喀伦沃洛斯是远古龙兽，瑟琳德西则是斩杀它的神器。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斩龙神器吗。”守望者低声呢喃，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轻轻摇头：“还真是经典流传的故事。”
“但是，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它的声音悄然低沉下去，“我记不起自己的过往，也找不到自己的根源。我唯一的身份，便是镇守这片往迹幽衢、守护龙器的守望者……”
守望者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补充道：“再者……就像黑之试炼本身那样，是一个想要搜寻过往意识记忆的【失忆者】吧。”
“至于那两个名字，它们自诞生起便刻在我的意识里，仅此而已。”
泽塔眸光微沉，再度发问：“我记得你说过，往迹幽衢之所以存在，全是因为那把龙器。如果……我真的将它带走，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守望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大概率会彻底崩解、归于虚无吧。这里本就只为试炼与龙器而存在，核心消失，那它也没有存续的意义和必要。”
“那你呢？”泽塔眉心微蹙，追问道，“你属于这里，往迹幽衢溃散之后，你会怎么样？”
“……这与你无关，小鬼。”守望者的语气骤然变得冷硬，眸光沉沉地盯住他的双眼，带着明显的戒备与疏离，“还有，你问得太多了，到此为止吧。”
“你说自己是失忆者，”泽塔不为所动，语气依旧沉稳，“就没有想过，借试炼寻回自己遗失的记忆吗？”
“试炼？”守望者身形微僵，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摇，转瞬即逝，“不。对我而言，试炼毫无意义。”
“反复翻看破碎错乱的残片，拼凑出一段扭曲虚假的过往……这种虚妄的记忆，我不需要。”
“所以，别再追问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了，已经够了。”
它缓缓转过身去，右手凌空一划，赤色的轨迹骤然撕裂空间，一道幽深扭曲的空间裂隙瞬间成型，混乱的光景在其中翻涌。
守望者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动了心绪，抬步便要踏入裂隙。清冷的声音遥遥飘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只会回答这么多，赶紧带着龙器离开。”
“时间有限，我不会再为你停留的。”
话音落下，那道孤高朦胧的身影彻底没入裂隙，消失无踪。
泽塔望着那道裂隙，心底掠过一丝了然。
那正是他初次踏入往迹幽衢时的入口，也是通关试炼后，回归现实的唯一出口，是他挣脱无数轮回的生路。
带走龙器、回归现实，是这场试炼赋予他的最终馈赠，但这并不是他所需要的。
历经黑之试炼的洗礼、赤之试炼的沉淀，泽塔那份藏在心底、天真傲慢却执拗的念头愈发清晰——他无法改变过去，拯救也从来不是义务或责任，却是他真正想要追寻的野心。
自己不想让无数次救赎自己的守望者，随虚空一同湮灭消散。
“我要救它。”
“因为我需要它，所以——才想拯救它。”
心念既定，泽塔不再迟疑，抬手稳稳握住悬空的蛇腹剑剑柄。冰凉坚硬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将沉稳的力量传递至四肢百骸。
在空间裂隙彻底闭合的前一瞬，他抬步纵身，毅然踏入了那片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