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献给瑟琳德西的花束（上）（2/2）
守望者压下翻涌的气血，迈开沉缓的步伐，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方古老石碑前。它莹白的指尖轻轻擦过斑驳石面上的古老刻文，尘封万古的叙事之声，再度悠悠响起。
“天灾横行的纪元，守望者们形同虚设。”
“面对一场足以改写底层逻辑、颠覆世间规则的至高灾厄，渺小的守望者无力回天，只能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陨落。”
“热血流尽，神魂溃散。英灵们的身躯在扭曲现实的权能下被永久固化，化为一座座冰冷的石碑，永世禁锢在大雪山的核心——余烬台畔。”
“守望者一脉彻底断绝，即便是创造万物的【构颂者】，也再无法触碰自己的造物。这片由它亲手构筑的地域，彻底沦为虚妄的蛮荒之地，也只是时间问题。”
“种种因素的压迫下，【构颂者】终究还是选择了放弃，放任其他【世外者】肆意蚕食此方天地。”
“【地域】，濒临崩坏。”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自遥远的后方天际传来，回荡的叙事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守望者垂落手掌，回眸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语气裹挟着无奈、气恼与一丝藏不住的愧疚动摇。
“那小鬼，还是跟过来了……”
“他是笨蛋吗，为什么非要涉足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宿命。”它垂首凝望着微微发颤的指尖，心绪纷乱翻涌，随即五指猛地攥紧，压下所有动摇，“也罢……只要龙器仍在你手中，你就还有离开的机会。”
“务必在一切彻底无可挽回之前，回到属于自己的现实吧。”
言罢，守望者彻底压下杂念，朝着被万千石碑环绕的正中央走去——那座饱经风霜、布满岁月裂痕的圆形石台。
余烬台。
越是靠近石台，心底深处的共鸣便愈发强烈。脑海中残缺破碎的记忆不断复苏、重叠，喀伦沃洛斯的挣扎、瑟琳德西的决绝，一幕幕清晰浮现，真实得触手可及。
可，哪些是远古传承的残影，哪些……又是独属于自己的过往呢？
它无从分辨，唯有深入。
……
“你在这里做什么？喀伦沃洛斯？”
灾厄横行时，喀伦沃洛斯便背弃了自己的使命、仓皇逃离大雪山。
它不再关注世间灾厄，不再顾及守望的职责，彻底隔绝外界喧嚣，独自隐匿在远离大雪山的山谷，静待毁灭降临。
喀伦沃洛斯不想做出改变。因为它畏惧责任、畏惧结局、畏惧徒劳挣扎后的遍体鳞伤。
它本打算就此耗散生机，悄然消亡。但这一切，全都被一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彻底击碎。
那道孤高的身影就这样静静伫立在它身前，重复着方才所说的话语。
“你在这里做什么？喀伦沃洛斯？”
喀伦沃洛斯满心错愕，不明白眼前之人是如何寻找到自己的。
不可能是其他的守望者，因为它们早已尽数陨落；也不可能是缔造天地的构颂者，因为这位能被称之为母亲的存在，早已放弃了此方地界。
无人会寻它、无人会唤它。可眼前之人，就是找到了避世的它。
知晓这一切的喀伦沃洛斯唯有沉默，任由荒芜与死寂包裹自身。
“你不是畏惧灾厄，只是倦怠了使命，你这个懦夫。”
清冷的声音不依不饶，带着痛惜与愤然。
“假借沉沦逃避一切，连踏出半步直面宿命的勇气都没有——这就是你的抗争？你的坚守？”
“世人称颂你为抵御外侵的最后一位守望者，史书为你立传，山河为你留名！所有传颂的传说，直到现在真正展现在我眼前，才知道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外界、传说、谎言。
无数陌生的词汇涌入耳畔，令喀伦沃洛斯茫然不解。它不知道岁月流转，也不知道自己的逃避，已然化作后世人人称颂的史诗佳话。
喀伦沃洛斯并不理解这些话语的含义，可它能清晰听出，那道声音里，藏着极致的失望、不甘与执念。
“哪怕无法挽回，至少……该出去看一看吧！”
“灾厄依旧盘踞在这片烬骇冢，而你是世间最后的守望者，是唯一的希望。”
“你若是执意在此腐朽沉沦、化作枯骨，那就由我——【瑟琳德西】，强行带你离开，了结你未尽的宿命！”
自此，名为瑟琳德西的先驱，与避世的守望者喀伦沃洛斯，开启了漫长无休止的对峙与纠缠。
岁月悠悠，不知几度春秋。
早已心力耗竭、身负宿命枷锁的喀伦沃洛斯，终究还是走到了终焉。
它并非败于瑟琳德西的剑下，而是被经年累月的愧疚、背弃职责的悔恨、无力救世的恐惧彻底耗尽了生机。
龙鳞剥落，血肉消融，筋脉尽散。独属于守望者的黑、赤、绀三色龙血，顺着龟裂的大地沟壑缓缓流淌，倾尽所有。
“为什么……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瑟琳德西伫立在龙血浸染的大地之上，望着彻底逝去生机的身影，嗓音低沉而沙哑，满是悲凉。
“到最后，你依旧选择了逃避。”
“灾厄之下，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风声萧瑟。
就在生机彻底湮灭的弥留之际，喀伦沃洛斯终于开口，道出了与瑟琳德西自相遇以来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救救我。”
瑟琳德西骤然怔住。
“这是我，永远无法完成的职责。”
“我的宿命，是守护大雪山。”
“我的使命，是在终焉之时，坦然赴死。”
濒死的龙兽气息微弱，字字深刻入骨。
“可我做不到。仅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终结灾厄。”
流淌大地的三色龙血悄然逆流，裹挟着漫天浮沉的余烬，在空中缓缓汇聚、凝结。滚烫炽热的龙血层层交织，最终铸就为一柄通体燃着烈焰、承载着全部守望宿命的剑形虚影。
“所以……请，杀了我，替代我。”
“然后，履行最后的职责，完成最后的使命——”
瑟琳德西抬手握住那柄滚烫炽烈的龙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终结灾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