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2/2）

“我靠！老大！主宰的意思是……我们不光要抢这艘船，我们连这颗球，都他妈要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都变得尖锐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抢劫了。

这是……成神。

“计划可行性评估中……”林云的意志，没有理会佣兵的咋咋呼呼，“地幔压力、高温、高能辐射……血肉方舟无法直接突入。需要一个……小型的、高机动性的、具备‘概念穿透’能力的突击单位。”

林云的“目光”，落在了兵工厂中央，那三“人”身上。

阿尔诺，拥有“熵增共鸣信标”的指挥官。

“墓碑”，拥有“概念分解”能力的终极武器。

还有……那个抱着炮台，一脸懵逼的佣金。

“你的那条手臂，被‘墓碑’的信息素同化后，产生了一种独特的‘能量共鸣’特性。”林云的意志，在佣兵的脑海中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我？我这条手？”佣兵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是的。它现在，是唯一一个，除了阿尔诺的‘信标’之外，能够稳定引导‘墓碑’能量的‘中继器’。”林云的判断，不带任何感情，“虽然效率很低，但足够了。”

“足够干什么？”

“足够让你，成为‘墓碑’的‘外接瞄准系统’。”

下一道指令，让阿尔诺和佣兵，都彻底呆住了。

“阿尔诺，将‘墓碑’的部分控制权限，临时分享给他。”

“我将设计一个新的‘生物舱’，融合血肉方舟的组织、‘收割者’的相位引擎技术，以及……‘墓碑’的身体组织。它将搭载你们三人，穿透地壳，直达核心。”

“而你的任务，佣兵，”林云的意志，锁定了他，“就是在突入过程中，利用你的‘共鸣’，引导‘墓碑’的力量，为你们扫清一切物理和能量上的障碍。”

“简单来说，你负责‘指’，‘墓碑’负责‘打’。”

“而阿尔诺，你负责在‘墓碑’失控的时候，把它‘骂’停。”

佣兵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一个为了几枚金币就能卖命的底层炮灰，现在，要去给一个能毁灭世界的混沌魔神，当“瞄准镜”？

而他的老板，则负责在魔神发脾气的时候，去……训它？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里的神仙组合？

“怎么？”林云的意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完成这个任务，你不仅可以获得等同于一颗资源星球的功勋。我还可以……修复你的手臂。”

佣-兵的眼睛，瞬间亮了。

“修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林云的回答，很干脆，“是升级。在保留现有功能的基础上，让它……变得更美观，也更强大。”

佣兵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丑陋但强大的手臂，又看了看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水晶巨兽，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

“妈的，干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正烂命一条！能开着魔神，去干一颗星球，这辈子，值了！”

“很好。”

“阿尔诺，开始执行计划。”

阿尔诺点了点头，他看向佣兵，眼神复杂。他伸出手，按在了佣兵那条变异手臂的肩膀上。

“准备好。”

下一秒，一股精纯的、带着虚无与混沌气息的能量，从阿尔诺的体内，通过“熵增共鸣信标”的转化，缓缓地注入了佣兵的手臂。

“啊——！”

佣兵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那不是疼痛。

如果只是疼痛，佣兵自信可以扛得住。他在刀口舔血的生涯中，受过的伤足以让普通人死上十几次。断骨、穿刺、烧灼，他都尝过。

但此刻涌入他手臂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未经过滤的、来自“墓碑”核心的“混乱信息流”。

他的大脑，在接触到这股信息流的瞬间，就好像被扔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塞满了玻璃碴子的搅拌机。无数矛盾的、疯狂的、毫无逻辑的画面和声音，在他的意识中炸开。

他“看到”了恒星在尖叫中坍缩，“听到”了空间像布匹一样被撕裂的声音，“闻”到了时间腐朽的味道。他的自我认知，正在被这股洪流迅速地溶解、冲刷。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即将溃散的、毫无意义的“概念”。

“稳住心神！把它当成一种噪音！”阿尔诺的吼声，如同暮鼓晨钟，在他的意识中炸响，“你不是在‘理解’它，你只是一个‘管道’！一个传输能量的‘管道’！”

阿尔诺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将“墓碑”的部分权限，通过自己作为“路由器”进行分享，对他来说，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极其危险的尝试。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就像一根被拉扯到了极限的橡皮筋，一边要对抗“墓碑”本能的侵蚀，另一边还要分出心神，为佣兵构建一个脆弱的“精神防火墙”，防止他当场脑死亡。

“我……我草……你管这叫……噪音？”佣兵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的，已经不是鲜血，而是一种混合着口水和精神能量的、闪烁着微光的粘稠液体。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被强行要求去指挥一个满编的、而且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重型装甲师。

“别废话！感受那股力量的‘流向’！用你的意志，给它一个‘方向’！”阿尔诺催促道。

佣-兵快要疯了。但他那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如同野兽般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放弃了思考，放弃了对抗，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都凝聚成了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活下去！

然后，他将这个念头，狠狠地“钉”向了外面那张正在缓缓成型的、由蓝色能量构成的“天幕”。

他那条变异的手臂，猛然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混合着血肉与金属光泽的诡异光芒。那些扭曲的肉瘤和骨刺，仿佛活了过来，以一种玄奥的规律，迅速地重组成了一个类似“准星”的复杂结构。

而兵工厂中央的“墓碑”，也随之做出了反应。

它那魔神般的躯体微微一沉，一只由无数扭曲炮管和利刃构成的巨大利爪，缓缓抬起，对准了佣兵意志所指的方向。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积蓄，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光效果。

那只巨爪的掌心，只是悄无声息地，张开了一个小小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连接着宇宙终极虚无的“洞”。

下一秒，外面那张已经覆盖了半个天空的蓝色能量天幕，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咬”了一口，突兀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大块。

连带着那片区域的所有水晶巨兽，无论是天上的飞鸟，还是地上的巨蟒，都在同一时间，凝固了。然后，它们的身体，从内到外，开始“风化”。那璀璨的、坚硬的水晶身躯，在短短一秒钟内，就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灰白色的、毫无能量反应的粉末，随风飘散。

“成了！”阿尔诺心中一喜。

“呕——”

佣兵那边，却直接跪在地上，吐了出来。他吐出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团团如同凝胶般的、不断变换着色彩的能量废料。这是他的大脑在处理了无法理解的信息后，产生的“宕机”反应。

“……还行。”他抹了把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再来几次，我感觉……我就能进化成爱手艺大神笔下的怪物了。”

就在他们进行这危险的“调试”时，血肉方舟，也没有闲着。

在林云的直接操控下，一个全新的“生物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打印”出来。

那是一个大约十米长的、呈现出完美流线型的纺锤状造物。它的外壳，不是虫群常用的几丁质，而是一种……“活”的合金。无数收割者的纳米机械，被虫群的基因“感染”后，重组成了一种可以根据外界环境，随时改变自身形态和物理属性的、介于生物与机械之间的诡异物质。

在它的内部，没有驾驶座，没有控制台。只有三个充满了营养液和神经连接触须的、如同“子宫”般的维生槽。

而在它的尾部，一个相位偏转引擎的核心，正被无数粗大的生物血管包裹着，与一颗从“墓碑”身上强行“割”下来的、不断蠕动的“血肉肿瘤”，连接在了一起。

““深渊潜者”一号，建造完成。”

“功能：相位潜行、概念扰动、超高压环境适应。”

“警告：驾驶员需与维生系统进行深度神经链接，存在15.7%的概率，与‘墓碑’组织产生不可控的二次同化。”

“没时间犹豫了。”阿尔诺看了一眼外面那张正在被星球意志迅速修复的“天网”，对佣兵和那个刚刚苏醒的前神殿守卫说道，“进去。”

前神殿守卫，没有丝毫迟疑。他那张原本充满了虔诚与迷茫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狂热的、殉道者般的决绝。他第一个走进了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生物舱，躺入了其中一个维生槽。无数神经触须，立刻缠绕上了他的身体。

佣兵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还在发出“滋滋”声的手臂，又看了一眼阿尔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走了进去。

“妈的……这辈子没坐过这么贵的‘车’……要是回不来，主宰得给我烧个纯金的骨灰盒……”

阿尔诺是最后一个。他走进生物舱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头混沌魔神“墓碑”。

“跟上。”他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墓碑”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像液体一样，迅速地“融化”，然后化作一道奔涌的、由金属与血肉构成的黑色洪流，主动地涌入了“深渊潜者”的尾部，与那颗“血肉肿瘤”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整个生物舱，猛地一震，外壳上，开始浮现出无数属于“墓碑”的、混乱而扭曲的暗色花纹。

舱门，无声地关闭。

卫生槽中，粘稠的、带着体温的营养液，迅速注满了阿尔诺的口鼻。无数冰冷的神经探针，刺入了他的后颈，与他脊椎里的“熵增共鸣信标”，连接在了一起。

他的意识，瞬间与这艘名为“深渊潜者”的生物舱，融为了一体。

他能“看”到外面的一切，也能“感觉”到佣-兵和神殿守卫的生命体征。更能“听”到，那来自“墓碑”的、永恒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低语。

“出发。”林云的意志，如同最精准的导航仪，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嗖——！”

“深渊潜者”，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幽影，瞬间从兵工厂的缺口处射出，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它直接开启了相位引擎，整个船体，进入了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虚化状态，轻易地穿透了那张蓝色的能量天幕，然后，一头扎进了坚硬的、由特殊合金构成的地面。

没有撞击，没有摩擦。

“深渊潜者”，就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颗星球的地壳之中。

……

黑暗。

无尽的黑暗。

以及……难以想象的压力。

这是阿尔诺在地底穿行时的唯一感受。

越是深入，压力就越大。那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挤压，更是一种来自整个星球质量的、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存在感”。

四周的岩层，在生物舱的感应器中，呈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彩。无数巨大的、从未见过的能量水晶矿脉，如同地下的银河，在他们身边掠过。一些矿脉中，甚至还沉睡着体型更加庞大的、处于休眠状态的“盖亚卫士”。

“左前方三十七度，发现高能热源，是岩浆通道。”林云的声音，适时响起，“绕过去。”

“明白。”阿尔诺用意念操控着生物舱，做出一个流畅的规避动作。

“佣兵，准备。”阿尔诺在内部频道说道，“前方三公里，将遭遇‘超固态地幔过渡层’。那里的物质密度，足以让相位引擎失效。我们需要……强行突破。”

“收到……”佣兵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还带着一丝颤抖，“妈的……我感觉我快要能跟克苏鲁打电话了……”

“集中精神！”

“知道了知道了……”

很快，一片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如同屏障般的物质层，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前方。那是地幔的边界，其密度和硬度，已经超越了宇宙中绝大部分的人造合金。

“就是现在！”

佣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将自己那已经被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意志，狠狠地投射了出去。

“深渊潜者”的船头，那融合了“墓碑”组织的区域，猛地亮起了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奇点”。

“轰——！”

无声的爆炸，在星球的深处发生。

那道坚不可摧的“超固态地幔过渡层”，被硬生生地“分解”出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空洞。构成它的物质，在接触到“熵增”力量的瞬间，就直接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毫无意义的粒子流。

“深渊潜者”，毫发无伤地，穿了过去。

“干得不错。”阿尔诺赞了一句。

“呕……让我……先吐一会儿……”佣兵的身影，彻底虚脱了。

穿过地幔过渡层，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下空间。这里没有岩石，没有岩浆，只有……光。

无穷无尽的、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的、纯净的蓝色光芒。

而在这个空腔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比“永恒沉眠号”还要庞大数倍的、由无数个完美的多面体水晶拼接而成的、仿佛宇宙奇迹般的……巨大晶体。

那就是这颗星球的“大脑”。

盖亚意志的核心。

在他们闯入的瞬间，那颗巨大晶体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一股愤怒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意志，锁定了他们这群“入侵者”。

整个空腔，开始剧烈地震动。无数手持水晶长矛、身披水晶铠甲的、人形的“盖亚卫士”，从晶体的表面分离出来，如同一支严阵以待的神圣军团，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个威严的、宏大的、由纯粹意志构成的声音，在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滚——出——去——”

“看来，它不打算接受我们的‘提议’。”阿尔诺喃喃自语。

“那就……打到它接受为止。”林云的意志，冰冷而无情。

“佣-兵，还能动吗？”阿尔诺问道。

“……勉强。”佣兵喘着粗气，“不过，这次能不能换老大你来‘骂’？我负责在旁边喊‘666’就行？”

“驳回。”阿尔诺的回答，很干脆。他看着外面那支由纯粹秩序构成的水晶军团，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代表着纯粹混乱的力量。

他突然觉得，林云的计划，或许并不是单纯的“征服”。

而是……一场“平衡”。

用最极致的混乱，去中和最极致的秩序。然后，在这片被清空的“战场”上，建立起一种全新的、属于“虫群”的、可以同时兼容两者的……新秩序。

“准备。”阿尔诺的眼中，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深渊。

“让我们……给这颗星球，做一次‘开颅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