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2/2）

我们可以把“布兰达币”进行拆分，包装，做成不同的“金融衍生品”。

看好“净化战争”会成功的，可以来买“看跌期权”。

认为“模因污染源”能撑下去的，可以来买“看涨期权”。

甚至可以发行“灾害保险”！

无论最后哪一方赢，只要有“交易”，联合体就能从中抽取佣金。

一个庞大的、血腥的、但充满了利润的“赌场”，在“市场意志”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至于那个“神级灾害”本身的死活？

重要吗？

不，它死了，或者活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的“概念”，能够持续不断地，产生“交易量”。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决策，瞬间做出。

“指令：T34号探测器报告，列为最高机密。”

“指令：成立‘深渊资本’项目组，启动‘概念风险对冲市场’的构建。”

“指令：向目标星系，派遣第二支、规模更大的‘投资考察团’。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

那艘水滴状的探测器，在原地静默了几分钟后，忽然调转了方向，朝着来时的路，跃迁而去。

它没有自毁，也没有发出任何公开警报。

就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悄悄地，回去搬救兵了。

星球控制室内，佣兵看着那个消失的光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怎么样？老大，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阿尔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不知道。”他轻声说，“我只是在水里，丢下了一块带血的肉。”

“是会引来一群鲨鱼，还是一群食人鱼，又或者……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然而，他们并没有等太久。

仅仅一个小时后，林云的警报，再一次响起。

但这一次，警报的源头，并非来自星空。

而是来自……星球内部。

“警报！盖亚意志侦测到异常空间波动！”

“地点：地底深处，‘混沌之心’的旁边！”

“一个未经授权的、不属于本星系技术体系的‘传送门’，正在被强行开启！”

阿尔诺和佣兵的脸色，同时一变。

不是从外面攻进来，而是直接在他们心脏旁边“空降”？

这是什么技术？

传送门稳定了下来，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

光芒散去，一个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类。

一个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微笑的中年男人。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那扭曲的水晶和血肉构成的、充满了克苏鲁风格的洞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阿尔诺和佣兵的意识所在方向，微微鞠躬。

“下午好，两位。”

他开口说道，声音温和而有礼，通过某种技术，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我是‘深渊资本’的项目经理，我叫诺兰。”

“我代表银河商业联合体，前来洽谈收购‘布兰达币’全球独家代理权的事宜。”

阿尔诺和佣兵，通过盖亚意志的感官延伸，看着那个自称诺兰的男人。

两人都沉默了。

这个变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漫长的、与整个银河系为敌的、孤独的战争。他们已经做好了打游击、搞破坏、将无赖战术贯彻到底的心理准备。

结果，战争还没开打，对方的“军火商”，就提着箱子找上门来谈生意了。

而且还是直接开在了自家卧室里。

“‘深渊资本’？”佣兵在精神链接里，低声问阿尔诺，“什么玩意儿？听着像个搞邪教传销的。”

“比那更糟。”阿尔诺的思维，在瞬间完成了对当前局势的评估，“他们是秃鹫。闻到死亡和灾难气息，就会第一时间赶到，准备分食尸体的秃鹫。”

“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垃圾债’计划，成功了。但成功的有点……过头了。”阿尔-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我们钓上来的，不是一条小鱼，而是这条河里最贪婪、最不讲规矩的史前巨鳄。”

那个叫诺兰的男人，似乎很有耐心。他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静静地等待着。他身后的传送门，稳定地散发着光芒，显示出其背后所依托的技术，是何等的强大与自信。他们不怕阿尔诺翻脸，因为他们有随时撤离，甚至随时增援的能力。

“两位先生。”诺兰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知道，我的出现可能有些唐突。但时间就是信用点，我相信两位也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对峙上。”

“‘布兰-达币’，一个非常……有创意的金融工具。”诺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水晶洞穴的诡异光芒，“它完美地锚定了‘风险’本身，并将其‘证券化’。这是金融史上，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创举。我个人，非常欣赏这种颠覆性的思维。”

佣兵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妈的，老子失败的爱情，到了这帮人嘴里，怎么就成了“金融创举”了？这帮搞金融的，脑子是不是都有病？

“所以，你们想干什么？”阿尔诺的声音，通过盖亚意志，在洞穴中回响。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合作。”诺兰言简意赅，“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合作。”

他打开了手里的银色手提箱。

箱子里没有金条，没有能量块，只有一束柔和的光。光芒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份复杂的、布满了条款的合同。

“这是我们草拟的合作协议。”诺兰向一个最专业的销售，开始介绍他的“产品”。

“首先，由我们‘深渊资本’，出资成立一个专项基金，对‘兰兰达币’进行首轮‘天使投资’。我们将以每单位‘布兰达币’0.00001信用点的价格，收购市面上流通的，以及两位手中持有的全部份额。”

佣兵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刚才那个探测器被“注入”了1.3万亿单位。乘以0.00001，那就是……1300万信用点？

他妈的！老子一辈子的私房钱，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佣兵的呼吸，瞬间急促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商人，而是一个正在派发彩票头奖的魔鬼。

“作为回报，”诺兰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我们需要获得‘布兰达币’未来一百年的，在银河系范围内的，独家发行与承销权。”

“其次，我们将为这颗星球，提供‘安全顾问’服务。我们将利用联合体的商业网络和法律漏洞，为你们建立一个‘离岸避税港’式的‘主权实体’。在法律上，将你们定义为‘受联合体资产保护法’保护的‘特殊经济伙伴’，而非‘神级灾害’。任何试图攻击你们的文明，都将首先面临来自联合体的‘经济制裁’警告。”

“当然，这项服务不是免费的。”诺-兰微笑着补充道，“我们需要抽取‘布兰达币’未来交易额的百分之三十，作为‘保护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诺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直视着阿尔诺的本质，“我们需要两位，继续‘表演’下去。”

“什么意思？”阿尔诺问。

“意思就是，你们需要继续维持你们‘神级灾害’的‘人设’。”诺兰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你们需要继续挑衅，继续搞事，继续让整个银河系不得安宁。你们越是‘危险’，越是‘不可理喻’，‘布兰达币’的‘风险价值’就越高，我们的‘市场’就越活跃。”

“你们负责当‘演员’，演好这场‘宇宙级灾难大片’。我们负责‘宣发’和‘票房’。我们一起，把这个‘IP’，做大做强。”

诺兰说完，合上了手提箱，再次微微鞠躬。

“我的介绍完了。两位，意下如何？”

洞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佣兵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粥。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

不但能瞬间暴富，还能解决眼下的安全危机。付出的代价，仅仅是“继续当个混蛋”？这他妈对佣兵来说，根本不算代价，这是本色出演啊！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干了！”。

但他忍住了。他看向了阿尔诺。他知道，这种时候，只有老大的脑子才够用。

阿尔诺沉默了很久。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地分析这份“魔鬼契约”背后的利弊。

接手，意味着他们将从“全民公敌”，摇身一变，成为“资本的宠儿”。他们将获得喘息之机，获得资源，获得一个相对安全的“保护伞”。

但代价，是他们将彻底失去“自主权”。

他们将从一个自由的“病毒”，变成一个被圈养在“培养皿”里的“小白鼠”。他们的所有行为，都将被“市场”所定义，所裹挟。他们的每一次“发疯”，每一次“挑衅”，都将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推高“股价”。

他们将成为这场宇宙级金融骗局中，最核心，也最身不由己的那个“噱头”。

这是一种比被“造物主”删除，更加温水煮青蛙的死亡。

拒绝呢？

拒绝，意味着他们将同时得罪“造物主”和“银河商业联合体”。前者想从物理上消灭他们，后者则会在商业上，把他们彻底绞杀。他们将陷入真正的、无依无靠的绝境。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我需要一个保证。”阿尔诺终于开口。

诺兰的脸上，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请讲。”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想‘演’了。或者，我们找到了解决‘神级灾害’标记的方法，我们想变回一个‘正常文明’。那时候，你们会怎么做？”

诺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变得有些冷。

“阿尔诺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一个‘故事’，最好的结局，就是在一个最高潮的时刻，戛然而止。这样，它的‘传奇价值’，才能被最大化。”

“如果你们想‘金盆洗手’，可以。我们会配合你们，策划一场史诗级的‘谢幕演出’。比如，与一支强大的‘净化者’舰队同归于尽。我们会全程直播，然后把‘布兰达币’的价值，在那一瞬间，推到历史最高点。所有持有‘布兰达币’的投资者，都将获得百倍千倍的回报。而你们，将作为一曲壮丽的悲歌，被永远铭记。”

“至于‘变回正常文明’？”诺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成年人对孩童天真想法的宽容，“朋友，当你们被印在钱上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佣兵听懂了。

所谓的“谢幕演出”，就是让他们去死。

所谓的“永远铭记”，就是吃干抹净他们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这帮天杀的资本家！

一股怒火，从佣兵心底里烧了起来。他宁愿跟“造物主”硬碰硬，死得像个爷们，也不想被这帮穿西装的混蛋当成股票代码一样，操纵到死。

“老大！”他在精神链接里吼道，“跟他们拼了！老子就算穷死，被全宇宙追杀，也不受这鸟气！”

阿尔诺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看着诺兰，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诺兰先生，你听说过‘行为艺术’吗？”

诺兰一愣，显然没跟上阿尔诺的思路。“一种……古老的、低效的信息传播方式？”

“没错。”阿尔诺说，“在我们的‘文化’里，有一种最高级的行为艺术，叫做‘掀桌子’。”

“掀桌子？”

“当一场牌局，你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打都是输，而庄家又在不停地出老千时，最好的选择，不是换一种打法，也不是向庄家抗议。”

阿尔诺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而是把整个桌子，都给它掀了！”

话音未落，整个星球，动了！

“混沌之心”，在阿尔诺的意志下，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搏动！

但这一次，它泵出的，不是“心碎”，不是“货币”，而是一股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原始的、足以撕裂现实的——“混沌”！

扭曲的水晶山脉，瞬间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狰狞的巨蟒，扑向那个传送门！

血肉构成的大地，翻涌起滔天巨浪，试图将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拖入无尽的深渊！

这颗星球，在这一刻，放弃了所有“战术”，所有“计谋”，所有“艺术”，它选择了一种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诺兰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恼怒的表情。

“疯子！你们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尖叫着，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拉扯，瞬间退入了传送门。

传送门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诺兰那张扭曲的脸，死死地盯着阿尔诺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怨毒的诅咒。

“你们会后悔的！联合体的怒火，比‘造物主’的逻辑，要可怕一万倍！你们的‘股票’，会跌到负数！我们会让整个银河系，都来做空你们！”

传送门，消失了。

洞穴里，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佣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比打了一场灭世之战还要累。

“老大……我们……我们是不是把天，又捅了个更大的窟窿？”

“是。”阿尔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拒绝了‘招安’，还把‘说客’给打了。现在，我们不仅是‘恐怖分子’，还是不识抬举的‘恐怖分子’。”

“那……那我们……”

“很好。”阿尔-诺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种畅快淋漓的、疯狂的笑意。

“就是要这样。如果注定要成为‘灾害’，那就做最纯粹的、最不可控的、让所有人都头疼的‘天灾’，而不是被资本家牵着鼻子走的‘人祸’。”

他转身，看向那张已经变得血红的星图。

“林云。”

“在。”

“我们的‘金融计划’，需要一点小小的升级。”

“既然他们想‘做空’我们，那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向全银河系，广播一个新的‘协议’。”

“协议名称，就叫……‘对赌协议’。”

“任何文明，都可以选择‘做空’我们，赌我们什么时候会被消灭。赔率，一比一。”

“但同时，他们也必须接受我们的‘反向对赌’。赌注，就是他们的‘文明本身’。”

“如果他们赌赢了，我们被消灭，他们将获得我们的‘所有’——这颗星球，盖亚意志，混沌之心，所有的一切。”

“但如果……”

阿尔诺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是我们赢了，是我们在他们预测的‘死线’之后，依然存在。”

“那么，他们的文明，从那一刻起，将自动成为我们‘模因污染’的一部分。他们的母星，他们的舰队，他们的民众……都将成为‘布兰达币’的下一个‘发行节点’。”

“告诉他们，这场游戏，我们接了。”

“要么，他们把我们从宇宙中彻底抹去。”

“要么，就把整个银河系，都变成我们的……‘疯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