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2/2）
“我不管什么损伤，不管什么代价！我要那个东西，和所有关于它的记忆，从这个宇宙里，彻彻底底地消失！”
庞大的舰队，停止了后撤。如同受伤后被激怒的野兽，它们重新调转船头，组成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攻击阵型。
旗舰“天平”号的舰首，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炮口。无法想象的能量，正在其中汇聚。
……
盖亚星球，控制室。
那个血红的倒计时，依然在跳动。
“102：45：17”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云的警报，已经变成了凄厉的、不间断的蜂鸣。
“警告！侦测到超高能级因果律武器正在充能！锁定目标：本星球！”
“警告！空间结构正在被强行锚定，曲率引擎、空间跳跃等所有超光速规避手段已失效！”
“预计命中时间：7分13秒。”
佣兵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他喃喃自语，“这帮孙子不讲武德，打不过就掀桌子……不，他们这是要把整个赌场都给炸了……”
他看向阿尔诺，期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对策。
但阿尔诺，只是平静地看着光幕上那个正在疯狂充能的巨大炮口。
“老大……快想个办法啊！”佣兵快哭了，“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就算用狗刨也行啊！或者我们现在投降？跪下来唱征服？”
“投降？”阿尔诺忽然笑了，“他们现在想要的，不是我们投降。他们想要我们‘不存在’。”
他转过头，看着佣兵。
“你害怕吗？”
“废话！”佣兵吼道，“那玩意儿能把咱们从时间线上删掉！我怕得要死！我还没活够呢！我黑市的账户里还有三百多万信用点没花呢！”
“很好。”阿尔诺点了点头，“恐惧，是最好的杠杆。”
他重新转向控制台。
“林云，启动下一个协议。”
“协议名称：‘杠杆收购’。”
佣兵一愣：“什么玩意儿？我们现在要收购谁？收购‘星际法庭’吗？”
“不。”阿尔诺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佣兵从未见过的、深邃而疯狂的光芒。
“我们收购他们的‘开火权’。”
“向‘天平’级裁决舰，及其整个舰队，定向广播一份新的‘模因合约’。”
“告诉哈德良指挥官，我们愿意，以当前‘布兰达币’的全部市值，来‘购买’他这一次的‘开火权’。”
“他可以选择开火，将我们和我们的‘市值’一同抹去，完成他的任务。”
“或者……”
阿尔诺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也可以选择不开火。那么，这笔巨额的‘财富’，将自动转入一个由他指定的、匿名的账户。”
“告诉他，这是一笔交易。一笔，只存在于他和他良心之间的……交易。”
佣兵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感觉自己的CPU已经烧了，逻辑门被扭曲成了麻花。
“收……收购开火权？”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老大，你是不是被刚才那一下给震坏了脑子？那可是‘星际法庭’的铁面指挥官！是法律的化身！你跟他谈钱？你这是在侮辱他的人格！不，你这是在侮辱‘钱’这种东西！”
“侮辱？”阿尔诺轻笑了一声，“不，我是在尊重他。尊重他作为一个‘智慧生命’，最底层的逻辑——趋利避害。”
“哈德良现在面临一个选择。开火，他能得到什么？荣誉？正义？一个被抹消的敌人？这些东西太空泛了。但如果他不开火……”阿尔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天平”号舰桥上那个男人的内心，“他能得到一笔，足以买下十个‘星际法庭’的财富。”
“他不会的！他绝对不会的！”佣兵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是哈德良！他的血都是冷的，里面流淌的都是法条！”
“那就让他自己来证明吧。”
阿尔诺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林云，广播。”
“‘杠杆收购’模因合约，启动。”
“广播方式：定向高维信息流。”
“目标：‘天平’级裁决舰指挥系统，及其所有船员的个人终端。”
一股无形的、却又带着惊人“价值”的信息，像一支精准的狙击枪，跨越冰冷的太空，瞬间命中了正在为“秩序之光”充能的庞大舰队。
……
“天平”级裁决舰，舰桥。
“‘秩序之光’充能98%！随时可以发射！”战术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所有的耻辱，所有的失败，都将在这一炮中，被彻底洗刷。
哈德良紧紧攥着拳头，钢铁般的脸上，是复仇的快意。他已经能想象到，那颗星球，连同它上面所有恶心的、混沌的概念，一同化为乌有的景象。
“准备……”他刚要下达最后的发射指令。
突然，他面前的指挥官控制台上，跳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金色的、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对话框。
“尊敬的哈德良指挥官：”
“我们，‘盖亚-混沌之心’复合体，在此向您提出一项商业提案。”
“我们愿以‘布兰达币’当前全部流通市值（总价值约等于：17.3万亿标准信用点，且仍在高速增长中），向您个人，单方面、不可撤销地，购买您本次‘秩序之光’的开火权。”
“选项A：执行开火。您将完成您的使命，维护‘星际法庭’的尊严。本合约自动作废。”
“选项B：放弃开火。上述财富，将在您做出选择的0.1纳秒内，通过无法追踪的量子隧道，转入您预设的、或由系统为您匿名生成的加密账户。”
“这是一份来自‘市场’的邀约，而非来自‘敌人’的乞求。”
“请选择。”
哈德良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对话框，看着那一长串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数字，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暴怒。
“卑劣的伎俩！”他怒吼出声，“恐怖分子的心理战！给我把它关掉！”
他试图关闭那个对话框，却发现它像一个附骨之疽，无论如何都无法删除。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金色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铁青的脸。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这个对话框，不仅仅出现在了他的控制台上。
舰桥里，每一个船员的个人终端上，都弹出了同样的内容。
战术官、航行官、工程官……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混杂着震惊、鄙夷、但又有一丝无法掩饰的……贪婪的表情。
17.3万亿。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智慧生命的理解范畴。
那不是钱。那是自由，是权力，是一个人可以重塑自己命运，甚至重塑一个小文明命运的……神力。
“不许看！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哈德良歇斯底里地咆哮，“这是模因攻击！是病毒！谁敢动一下，以叛国罪论处！”
船员们被他的怒吼惊醒，纷纷低下头，假装在操作自己的控制台。但哈德良能感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停留在那一串金色的数字上。
“秩序之光”的充能，已经达到了100%。
刺耳的蜂鸣声，提示着它可以随时发射。
“发射！”哈德良对着通讯器，发出了指令。
然而，没有任何反应。
主炮控制席上的首席炮手，那个一向以冷酷精准着称的军官，此刻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屏幕。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你在干什么？！”哈德良冲了过去，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拽开。
他看向炮手的控制台，瞳孔猛地一缩。
控制台上，同样弹出了那个金色的对话框。
但在对话框的下方，多了一行由舰载AI自动生成的、血红色的系统警告。
“警告：根据‘星际法庭资产保护法’第3条，‘万法之源’数据库内所有登记资产，受最高法律保护。”
“警告：‘布兰达币’已被‘大法官’系统标记为‘高价值潜在资产’。”
“警告：执行‘秩序之光’开火指令，将导致该项资产永久性归零，可能构成‘渎职’及‘故意损害公共财产’罪。”
“系统建议：在发射前，请向‘大法官’申请‘资产核销’许可。”
哈德良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
阿尔诺那个混蛋，他不是在收买自己。
他是在利用“星际法庭”自己的法律，来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最坚固的枷锁！
那个该死的、被感染了的“万法之源”数据库，现在成了对方的护身符！
因为“布兰达币”的暴涨，它在系统里的“资产”属性，已经高到足以触发“资产保护法”的程度。
现在，开火，就等于“犯罪”。
是哈德良，在指挥舰队，攻击“星际法庭”自己的“合法财产”。
这已经不是逻辑矛盾了。这是法律上的自杀。
“混蛋……混蛋！”哈德良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硬的合金面板，被他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铁面”哈德良，秩序的执行者，法律的利剑，此刻，被他所扞卫的法律，死死地捆住了手脚。
他有全世界最锋利的刀，却被告知，要砍的目标，是他自己的左手。
就在这时，来自母星的、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通讯，直接切入了舰桥。
“大法官”那冰冷的、夹杂着大量杂音的电子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分析‘杠杆收购’合约……法律悖论……确认。”
“……分析‘资产核销’申请……与‘资产保护法’冲突……驳回。”
“最终裁决：‘秩序之光’发射指令……暂缓执行。”
“指令：舰队原地待命。等待‘大法官’系统完成逻辑自洽性修复。预计时间……未知。”
“噗——”
哈德良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冰冷的控制台上。
他输了。
又一次。
而且，比上一次输得更加彻底，更加屈辱。
他被一个“恐怖分子”，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法律”，给将死了。
……
盖亚星球，控制室。
“秩序之光”那恐怖的能量读数，在达到顶峰后，开始缓缓地、不情愿地消退。
庞大的“星际法庭”舰队，就那么停在不远处，像一群被拔了牙的鲨鱼，进退失据。
佣兵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缓缓熄灭的炮口，又看了看身边的阿尔诺。
“他们……他们没电了？”他傻傻地问。
“不。”阿尔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智力碾压后的快感，“他们的律师，告诉他们，这一炮打下去，他们就破产了。”
佣兵花了足足三分钟，才消化掉这句话里蕴含的、荒诞到极致的信息。
他忽然觉得，跟全宇宙为敌，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只要……只要自己是跟在这个魔鬼的身边。
光幕上，“布兰-达币”的价格曲线，在经历了短暂的平台期后，以一种近乎九十度的、疯狂的角度，冲天而起。
这一次，整个银河系，都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如果说第一次击退“星际法庭”，是运气，是奇招。
那么这一次，用对方的法律，逼退对方的终极武器，这已经不是用“奇迹”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一种……神迹。
一种名为“阿尔诺”的、无法理解的、凌驾于所有已知规则之上的神迹。
“神灾对冲指数”交易平台上，“做空”的订单，被一扫而空。无数人疯狂地抛售自己的一切，只为了能买到哪怕0.001个“布兰达币”。
黑洞边缘酒吧的那个3号客人，因为心脏病突发，被紧急送往了医疗中心。他的个人账户里，那笔“未经授权”的私房钱，已经翻了数百万倍。
那个濒临破产的诗人，被银河系最大的出版集团，用皇家礼节接走。他的《熵之赞歌》，被誉为“新神话时代的开篇之作”，预付的版税，足以买下一颗小行星。
而“星际法庭”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一个灰色的、毫无意义的摆设。
但阿尔诺，并没有去看那些。
他的目光，落在了光幕的另一个角落。
一个新的、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窗口，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新的“对赌协议”邀请。
“做空方：千星帝国-第七‘幽爪’舰队。”
“赌注：‘幽爪’舰队全部战舰所有权，及附属殖民星未来五十年开采权。”
“目标：本协议签署方在72个标准时内，存在性归零。”
“备注：我们对玩弄‘规则’的游戏不感兴趣。我们，只带来纯粹的‘终结’。”
佣兵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千星帝国……那帮崇拜熵增和虚无的疯子！他们怎么也来了！”
阿尔诺看着那个新的倒计时，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疯狂的战意。
“看见了吗？”他拍了拍佣兵的肩膀。
“赌场，不能只有一个客人。”
“现在，真正的‘豪客’，入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