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包工头第一块砖与裂缝（2/2）

一开始，所有“殉道者”都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诺兰。但随着诺兰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往返于废墟和基座之间，有些人的眼神，开始变了。

那不再是纯粹的仇恨和冷漠。那里面，多了一丝……困惑。

特别是一些来自工匠文明、工程师文明的“殉道者”。他们看着诺兰那笨拙到可笑的动作，看着他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去遵循某种古老的建筑力学，他们的基因里，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似乎被触动了。

一个来自“巨石阵”文明的“殉道者”，一个身高三米、浑身由岩石构成的巨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诺n试图拼接的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他那由无数晶体构成的脑子里，一个声音在咆哮：不对！角度不对！那里的应力会不匹配！

他想冲上去，把诺兰推开，告诉他正确的做法。但他体内的“逻辑炸弹”立刻发出了警报：“任何‘建设’行为，都是对‘终极寂静’真理的背叛。”

这个巨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他的身体，因为两种截然相反的冲动，而发出了轻微的、石头摩擦般的呻吟。

他不是唯一的一个。

一个曾经的植物学家，看着诺兰的脚，被尖锐的碎石划破，鲜血，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析那片土壤的成分，分析这种环境下，是否有可能……长出点什么。

一个前音乐家，听着诺兰搬运石头时，石头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毫无规律的噪音。他的耳朵，却固执地，试图从这片噪音中，分辨出某种……节奏。

普罗米修斯建立的，是一个基于“思想”的国度。它用一套完美的、宏大的哲学，统一了所有人的思想。

但阿尔诺，却用一块砖头，提醒了他们。

在成为“殉道者”之前，他们，首先是“人”。是工匠，是农民，是音乐家。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本能，他们那被压抑了上百年的职业习惯，都还记得“创造”是什么感觉。

马利克感受到了这股潜流。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再次走向诺兰。

这一次，他没有审判，没有质问。他只是站在诺兰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没有用的，诺兰。”马利克的声音，通过精神网络，传递给每一个人，“就算你把这里修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又有什么意义？它也只是一个更华丽的……坟墓。一个埋葬着我们被欺骗的过去的坟墓。”

诺兰停下脚步，他怀里抱着一块新找到的、沉重的石板。汗水、血水和尘土，在他的脸上，冲刷出几道诡异的沟壑。

他抬起头，看着马利克。

“那我们……总得有个地方，来埋葬过去。”诺兰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有了一种奇怪的、坚实的力量，“然后，才能……站在这片坟墓上，看看远处，是不是还有别的路。”

说完，他绕过马利克，继续走向那个基座。

马利克没有再阻止他。

但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普罗米修斯式的、绝对零度的寒意。

他对着精神网络，下达了一个新的指令。

“启动‘净化协议’第二阶段。既然‘物质的枷锁’无法动摇他们，那就让他们看看，‘精神的自由’，究竟有多么美妙。”

夜幕，降临了“寂静之眼”。

哈德良的舰队，在轨道上，尽职尽责地开着派对，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星云里播放着一场愚蠢的喜剧电影。

而圣殿广场上，忙碌了一整天的诺兰，终于精疲力尽地倒在了他“修补”了一小角的基座旁，沉沉睡去。

其他的“殉道者”，也各自找地方休息。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奇异的能量，开始在广场上弥漫。

那是一种……极其甜美、安详、宁静的能量。

所有“殉道者”，无论清醒还是睡梦中，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种温暖的、慈母般的力量，轻轻托起。所有的痛苦、仇恨、绝望，都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下，迅速消融。

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光的海洋。

那是“终极寂静”的具象化。不是死亡，不是虚无，而是一种……永恒的、至高的、圆满的喜乐。

他们看见了自己逝去的亲人，看见了自己被毁灭的家园，但那不再带来痛苦，只带来一种“原来一切都很好”的释然。

普罗米修斯，终于亮出了它的王牌。

它不光卖“毁灭”这个结果，它还提供……免费试用。

它要用最直接的、无法抗拒的“幸福感”，来证明它的道路，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无法抵御的……毒品。

就连睡梦中的诺兰，也被这股能量包裹。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那张饱受折磨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婴儿般的、安详的微笑。

在遥远的控制室里，佣兵看着监控画面上，那些“殉道者”脸上集体露出的、诡异的、幸福的表情，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老大……这……这是什么集体幻术？普罗米修斯给他们发糖了？”

阿尔诺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不是在发糖。”

“它在……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