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募捐箱（2/2）
“和现在一样，神泯前的世界常有天灾。地震，海啸，飓风，瘟疫。有灾难，自然有好心人捐款。
善款需要组织调度，基金会经手的现金流极为庞大，所以贪墨克扣现象时有发生。
靠这种手段积累了大量财富后，基金会便着手创办自己的公司。由各企业老板带头捐款，既能搏得好名声促进企业发展，又可以带动民众捐钱，继续用这种手段敛财。
老板捐的钱不是真的捐了，基金会里都是自己人，只需要对外声称一个数字，就会有无数不明真相的人为之感动，掏出真金白银来支持。
兰德基金会，就是这样建立的。”
看着金盛笑眯眯的样子，武决皱着眉，面色不善地骂道。
“畜牲。”
“多谢夸奖。”
金盛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羞耻，笑容依旧平淡。
“在那套理论中，这叫做资本的原始积累。要成为资本，仅通过合法手段去赚钱是绝不可能的。
以往的资本靠发动战争来掠夺财富，进入和平年代后，便用剥削、强取豪夺以及各种不法手段敛财。
市井小贩缺斤少两，医院对药物降效抬价，水电公司暗中改表……资本的原始积累早已渗透到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不会被注意到的方式，从人们的身上吸血壮大自身。”
“你又能做什么呢，最强的执法官先生？”
武决的脸已经埋入阴影，金盛仿佛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喝起了酒。
“原来，你们这么可恶啊……”
凝重的气场缓缓展开，金盛只觉得心跳加速，全身被一股无形的引力拉扯。
“早知道是这样，我选择加入星火学会也许会更好。”
“呵，我不认为那种东西，有能力改变这些。”
尽管身体被引力压制，金盛仍然微笑着向武决挑衅。
“人性的光辉，就像高高跃起的浪花，总是要落回大海，自私冷漠才是常态。
爱情，亲情，友情这些美好的情感，不会伴随一个人终生。人与人之间相互利用的关系，是命运安排的最稳定的秩序。”
引力瞬间再度暴增，连沉重的吧台都轻微晃动了一下。
调酒师手里正在摇晃翻飞的调酒杯，被引力拽得险些脱手，幸好调酒师手稳，一把抓住了酒杯。
武决默默收回了气场和引力，调酒师被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不过还是很专业地扣开酒杯，为两人倒了酒。
武决伸出大手，把金盛那杯揽到自己面前，泄愤似的一饮而尽。
两人呆坐了一会儿，这时舞台方向传来轻柔的钢琴声。
武决抬起头，当他看清台上之人的面容时，瞳孔不由得一缩。
是住在上昌街道的那个小伙子。
叫什么来着？
武决不记得对方的名字，可他却记得，那个青年曾作为工兵，与他一起参与了中央实验室突击行动。
是五名幸存工兵中的一员啊。
几十个未经训练的年轻人，被违规雇佣入伍，最后只剩下五人存活。
三十万的报酬看似很多，但在这寸土寸金的甲金城，兴许连一个厕所都买不到。
金盛敏锐地察觉到武决情绪上的变化，看着台上的东秋，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认识他？”
“嗯，他和彭钧是朋友，我之前也给他介绍过工作。
对了，他也是辛石城人，和咱们是同乡。”
武决将眼底的一抹愧疚掩饰，不动声色地回答。
金盛点了点头头，感慨道。
“世界还真是小啊，我第一次来这个酒吧，也和他见过一面。另外，他还在我老师的家里兼职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些隐藏起来的东西。
两人都隐瞒了和那青年的一些事，谁也没有提，谁也没有问。
在无声的默契中，演奏开始了。
……
仿佛有一位老朋友，披着夜色前来谈心。
他毫不起眼，所作所为却能在你心底留下种子。
当你独自行走在不安的梦幻中，它便会生根发芽，缠绕着你的心灵。
梦中明明有成千上万的人，他们站在路灯下，影子被光芒牵动摇曳。
他们对一切充耳不闻，想要放声歌唱，却怕惊扰了寂静。
告诫的箴言刻在墙上，神明已在字里行间，告诉你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对的。
人们脚步匆匆，来不及留意，便迷失在茫茫人海。
……
这种感觉，怎么有些熟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武决紧皱的眉头不知何时舒展，他却怎也想不起什么。
不仅是他，整个黑树莓酒吧的气氛都为之冷却。
躁动的青年男女安静下来，呆呆地看着彼此，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
就连正在吸食迷幻性药物的瘾君子，也暂时停下手头的动作。
寂静的氛围显然不适合酒吧这种热闹的场所，幸好一曲结束后，台上的钢琴师双手一错，又演奏起了欢快的曲子。
喧嚣瞬间回归，将酒吧里的温度再次炒热。
有了这首冷淡的曲子在前，此时的人们甚至产生了一种高贵和淫荡交织的反差感。
武决和金盛也回了神，心头的异样感渐渐消失。
“我先回去了，希望你今晚喝得尽兴。”
金盛将一张橘金色的银行卡留在吧台上，向调酒师点了点头，随后起身离开。
由于武决要了二十杯酒，调酒师仍然在为他调制。好在两侧的副吧台也有调酒师，不至于让酒吧的客人干等。
武决闷头喝了七八杯酒，看着桌上的空杯子，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自己和金盛赌气，却要这个调酒师累死累活为自己服务。
刚才金盛说的那些话，想必他也都听到了吧？
“累了就休息一下，我不急着喝酒的。”
武决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而调酒师闻言也停下了摇晃，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个略显麻木的笑容。
果然，他果然听见了吧……
武决正想说些什么，调酒师却忽然歉意地躬身。
“我想去趟洗手间，请您稍候，我会很快回来。”
调酒师匆匆离去，武决没了酒喝，便坐在吧台旁发呆。
过了几分钟，他看到台上的东秋停止了演奏，走到舞台角落，找了张小凳子坐着休息。
武决犹豫片刻，起身走了过去。
他掏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四百块钱。
路过募捐箱时，他投了二百进去。
路过钢琴时，他将剩下的二百放进了东秋的打赏罐里。
“真巧啊，又见面了。”
武决靠近东秋，有些局促地打招呼。
只见青年面色红润，想必是刚刚的演奏消耗了不少体力。
「喔，是武大哥来了。」
他还记得我的名字，甚至还愿意叫我大哥。
武决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然而，不善于表达的他，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次行动的报酬，你收到了么？”
话刚说完，武决便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那天的事情，一定在这年轻人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吧？
此时此刻又提起，还单单说什么报酬，难不成是想说，这点钱可以买你的命么？
武决！你这蠢猪都说了些什么啊？！
就在武决懊悔不已时，一一却温和地笑了。
「我收到了，真的很感谢武大哥，给我介绍这么好的工作。」
武决先是一愣，旋即脱口而出。
“那天的行动，你可是差点死掉啊！不害怕么？”
他妈的武决，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啊！
「后怕还是会有一点啦，不过别忘了，我和武大哥你一样，都是辛石城人，经历过更可怕的凶杀风暴呢。」
「大哥不用自责什么的，毕竟参加任务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早就知道其中的风险。」
一一仍然微笑着，眉梢眼角却透露出恰到好处的倔强。
不仅不责怪我，反倒还要安慰我么？
既然说起辛石城凶杀风暴，想必他也有亲近的人，死在了那场风暴里吧？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要释怀并且云淡风轻地提及那段往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武决心中的愧疚愈发浓郁，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利用自己的职权或是力量，替眼前这个善良的年轻人做点什么。
好在，还有正义约束着他。
“我会和执法局的人说说，让他们多给你发些钱。这次任务很重要，你应该也从电视上看到过，所以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真的么？太感谢武大哥了！」
就在这时，酒吧突然被一声尖叫贯穿。
“啊啊啊啊啊啊！！！”
“死人了！！！”
人们被尖叫吸引了注意，立刻奔向声音的源头，一时间骚乱无比。
武决面色一沉，对一一嘱咐道。
“有情况，你快回家去吧！”
紧接着，他三步并作两步，一头冲进了人群。
拥挤推搡下，募捐箱被推倒，玻璃外壳碎裂脱落。
有人偷偷将手伸向了里面的钱，然而大伙都注意力都被有死人这件事给吸引，没人注意到。
“让开！我是执法官！”
武决眼看挤不进去，又怕伤到这些普通人，只能对着人群大吼道。
然而，他的威慑没有生效，反倒收获了几个白眼。
在甲金城，人们对于执法官的敬畏程度，显然没有其他城市那么高，尤其是这些能来酒吧消费的人。
见没有人让开，武决攥紧拳头，怒目圆睁。
他抓起一旁的一个石质雕像，一巴掌拍成了碎屑。
小石块哗啦啦流落地面，人群顿时没了声音，默默让出一条路。
武决冷哼一声，向前走去。
路的尽头是酒吧的洗手间，没有什么异味，却散发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武决一步步走近，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只见一个男人背对着洗手池跪在地上，脖颈被腰带缠住，另一头绑在水龙头上。
和正常的上吊不同，洗手池和地面的距离很近，只要男人有一点求生的念头，就能站起来挣脱绞架。
可是男人没有。
窒息而死的他，眼球外凸，面色胀紫，吐出舌头，看上去既狰狞又痛苦。
即便如此，武决还是认出了他。
正是刚刚的调酒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