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摇摇欲坠(2/2)
长信君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缓缓点头。
“好。老孙,你……保重。”
孙崖点了点头,转身朝西门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却很坚定。
身后,长信君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渐渐泛红。
南门的激战还在继续。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向西边滑落。
整整一天,魏阳军的进攻从未停止。
一波退下去,一波又涌上来,轮番上阵,不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祁天承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手中的剑越来越重。
熊亮冲过来,满脸血污,嘶声道。
“祁将军,咱们快顶不住了!”
祁天承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顶不住也得顶。城破了,所有人都得死。”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城下依然密密麻麻的敌军,沉声道。
“再撑一个时辰。天黑了,他们就攻不动了。”
熊亮点了点头,转身又冲回战场。
一个时辰,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黄昏时分,魏阳军终于鸣金收兵。
城头一片狼藉。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活着的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祁天承拄着剑,站在城头,望着退去的敌军,缓缓坐下。
熊炎从西门那边过来,踉踉跄跄,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祁将军……西门那边……今天死了八百多人……”
祁天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熊炎又道。
“玄秦人的弩箭太厉害了……咱们根本抬不起头……要不是祁将军你带人过来,西门今天就破了……”
祁天承沉默片刻,缓缓道。
“明天还会更厉害。”
熊炎愣了愣,苦笑一声。
“祁将军,你说……咱们还能撑多久?”
祁天承望着西边渐沉的夕阳,轻声道:“不知道。能撑一天是一天。”
熊炎没有再问。
夜幕降临,城头点起火把,照亮了满地尸体。
长信君带着人上来,把伤兵抬下去,把阵亡的将士抬走。
他走到祁天承身边,轻声道:“祁将军,下去歇歇吧。这里我盯着。”
祁天承摇了摇头。
“不用。你下去吧。我在这里,心里踏实。”
长信君没有再劝,转身离开。
祁天承独自坐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久久不动。
远处,魏阳军大营灯火通明,传来隐隐的欢呼声。
那是胜利者在庆祝今天的战果。
玄秦军大营也亮着灯,隐约可以看见黑色的旗帜在夜风中飘动。
两座大营,两股敌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
祁天承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战鼓声再次响起。
魏阳军和玄秦军几乎是同时发起进攻。
南门、西门,两面夹击,不给守军任何喘息之机。
这一次,攻势比昨天更猛。
南门外,魏阳军的投石机从未停止,巨石如雨,砸得城墙都在颤抖。云梯队一波接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西门,玄秦军的强弩阵再次发威。
巨大的弩箭钉在城墙上,密密麻麻,如同刺猬。重甲步兵顶着箭雨,一步步逼近城墙。
熊炎站在城头,咬着牙,死死盯着城下的玄秦军。
“放箭!”
箭矢如雨,射向敌军。
但玄秦军的盾阵太严密,箭矢大多被挡下。
云梯搭上城头,玄秦军开始攀登。
城头的滚木礌石砸下去,热油金汁浇下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玄秦军没有退。
一批人倒下,另一批人又涌上来。他们的阵型始终不乱,推进始终不停。
激战一个时辰,城头的守军已经精疲力尽。
忽然,一声巨响从城墙下方传来。
熊炎脸色大变,探头望去。
只见城墙下方,玄秦军的冲车正在撞击城门。而城门旁边的城墙,已经被弩箭和投石机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从墙根往上延伸,砖石簌簌掉落。
“城墙要塌了!”
熊炎嘶声大喊。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城墙塌了一角。
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玄秦军发出震天的欢呼,朝缺口涌去。
熊炎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就在此时,祁天承带着亲卫赶到。
他望着那坍塌的缺口,望着涌来的玄秦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亲卫队,跟我上!”
他第一个冲向缺口,挥剑杀入敌群。
亲卫们紧随其后,呐喊着冲上去。
缺口处,两军展开惨烈的厮杀。
祁天承浑身浴血,一剑一个,杀红了眼。
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敌人却越来越多。
就在他即将力竭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是熊炎带着剩余的守军冲下来了。
“祁将军!我们来帮你!”
两军再次混战在一起。
祖承在阵后望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祁天承……还真是条老狗。”
他挥了挥手,传令兵举起令旗。
更多的玄秦军涌向缺口。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缺口处堆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祁天承身中数刀,依然死战不退。熊炎浑身浴血,杀得连刀都卷刃了。
终于,黄昏降临。
祖承望着依然屹立的缺口,望着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站着的老人,缓缓摇了摇头。
“鸣金收兵。”
玄秦军如潮水般退去。
祁天承拄着剑,站在缺口处,望着退去的敌军,缓缓坐下。
熊炎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祁将军……咱们……守住了……”
祁天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西边渐沉的夕阳,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眼中满是悲凉。
守住了今天,明天呢?
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远处,魏阳军大营中,东方霸站在高处,望着城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祁天承,你还能撑几天?”
他转身回帐,留下亲兵收拾残局。
玄秦军大营中,祖承坐在帐中,面色平静。
身边副将孟虎道:“将军,今天差点就破了。明天再攻,必破。”
祖承摇了摇头。
“不急。让魏阳人先攻。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祁天承……终究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