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成仁(1/2)
这一幕给了众人极大的震撼。
参加音乐会欣赏演奏时,观众有个不成文的默契,就是在演奏结束后的十秒左右仍保持沉默,表示自己还沉浸在演奏中,以此来对演奏者的优美乐曲进行无声的称赞;
此刻,仪式会场也呈现出类似的表现,诸多臣子沉浸在至尊“断头”和“踏火”的神力中,久久不能自拔,再加上实际存在的朝廷仪礼的无形威压,哪怕有人已然看破、从惊恐状态中抽离,也不得不保持沉默,让会场显出凝重的氛围,所有人都臣服于高殷的王者气象,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高殷微笑,取下头上花冠,放在丁普递来的托盘中;
丁普快步行至法上所在的烧身祭坛上,呈上托盘,法上行礼,取冠戴至头顶,再遥遥朝至尊所在方位叩拜。
高殷所展现的妙法,本质上和他们佛门所使用的“神通”毫无区别,只是更为精妙;就像每个时代都有人能发现一些自然现象,有的人会触类旁通,研究本质,继而整理出学科,而在古代中国,则没有这个条件,所以许多古人会把这些自然现象暗中整理起来,当作“神异”来糊弄他人。
因此只要有心,一个掌握了中学物理和化学的现代人,都能在这个时代装神弄鬼,如鱼得水,运气好的话,还能以此享受富贵,甚至有时候都不需要这些伎俩,仅凭一张嘴就能通达权门。
就像高殷的“断头”,实际上连物理化学都没用到,柏树早就在前一夜给挖空了底截,高殷只需要向后仰倒,把盖住空心的盖子给压下去,他肩膀以上的部分就能躲进树干里,制造出人头消失的假象。
同时娥永乐再改变斧向、向上削去,就能把花冠给削飞起来,斧头会砍在树干上,伤不到高殷一根汗毛,同时斧尖隔断牵扯枝丫的细线,骤得自由的枝丫冲天而起,与花冠一起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再加上香炉散发的雾气,就能够遮掩住细节,让附近观礼的僧人和臣下以为高殷的头似乎、好像、或许真的消失了,远一些的人甚至都无法看清,从而实现“月光王断头布施”的仪式。
脖子上的血痕,也是娥永乐事先涂抹在铜斧斧尖以及自己颅顶的血液道具,斧尖上留有血迹,更能让人相信它的确斩掉了至尊的头颅,躺在树干里的短暂间隙,高殷趁机将血液先抹一道在脖子上,随后劳度叉请求原谅时,高殷摸其颅顶,指尖再次补充血痕,随后装作心有余悸的样子触摸脖颈,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堂堂正正地补充;
由于高殷在第二次触碰脖颈前就已经有血色,所以众人很难察觉这其实是在补妆,只以为头颅刚刚接回去,还溢出了一些血迹,而高殷抚摸之后,仔细观察却没发现“伤口”,更会死心塌地的认为至尊不仅颅归原位,伤势恢复得还极快,没想到从一开始至尊的脖颈就是完好无损的,一切都只是表演而已。
只是表演而已,这甚至算不得魔术。
统治一片伟大土地的公卿贵族被这种猴戏给蒙骗,对神力笃信不疑,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更讽刺的是,不是没有人看出其中的猫腻,却不敢明言。
高殷也没想到当初自己辛苦读书备考所积攒下的常识在这个时代会有这么大的帮助,使他运用起这些物理、化学乃至心理学的小知识是如鱼得水、得心应手,再加上他的地位和权力,更无人敢当众揭穿他的把戏——这是古代中国,没有人敢冒大不韪做那个说真话的孩子,何况许多人也没有发现的能力:
聪明人或许看破,但一时看不明白,没有证据就不敢妄言,而蠢笨之徒根本不会怀疑,只会觉得至尊天生神力;
只要表演开始到结束后的一段时间没有人公开戳破,那么这段神力展示就在众人印象中成立了,久而久之,人们就会美化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将当初亲眼所见却已然模糊的地方加上幻想中的神力,从而确信自己亲眼目睹了神迹降临。
至此,高殷的表演已经落幕,也收获了无数观众们真心实意奉上的崇敬,那些聪明人也不会因为看破伎俩而得到褒奖,甚至暗示、透露自己洞察所见也不行,这只会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故而今日是高殷在皇权和神权上的双重大胜,风头稳稳盖过了法上,难度也比当初高洋模仿儒童“布发掩泥”的受戒仪式更高,在艺术层次上,大概比洋子高上三四层楼吧;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独立完成的受戒仪式,法上不再是赐予授记的主导者、佛的化身,只是一个见证者,独自成为佛的是高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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