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搅动复旦和大洋彼岸的风云(2/2)
而许成军自己构建的那套理论框架,已然横跨文学史、文艺理论、社会学、美学多个领域,其视野和思维深度,很多教授都自叹弗如。
李校长接著缓缓道,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再者,如果我们因为规矩」卡著他,让他觉得不痛快,觉得束缚了手脚————我听,北大那边,可是有人放话出来,只要许成军愿意过去,副教授的职位虚席以待。这话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但传达的信号很清楚:人才是流动的,尤其是顶尖人才。今天,是我们复旦发现了这块璞玉,并初步雕琢出了光彩。如果因为我们自己的保守和犹豫,把他推给了别人————在座的各位,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谁又愿意在复旦的校史、甚至中国学术史上,留下一个因循守旧、逼走天才」的名声?」
这话问得极其厉害,也极其现实。
反对者可以质疑程序,可以争论利弊,但没人敢拍板「我们就是不要许成军」,更没人敢承担「逼走一个已显大师之相、未来不可限量学术新星」的历史责任。
许成军引发的全国性思想论战和理论建构,已经证明他绝非池中之物。
他的去留,某种程度上已超出了单纯的学籍管理问题,牵涉到学校的声誉、未来的学术格局,乃至更微妙的东西。
无人敢应声。
最终,在朱冬润先生的坚决支持和李校长的强力推动下,校务会议原则上通过了允许许成军提前进行毕业答辩的决议,但要求其必须完成所有规定的课程学分,并提交一份高质量的、具有总结性和前瞻性的毕业论文,接受最严格的答辩程序。
此刻,李校长看著眼前沉静平和的年轻人,心中感慨。
就是这个年轻人,搅动了学界风云,也让堂堂复旦为他是否毕业而反复权衡。
「所以啊,成军,」
李校长语重心长,「学校是顶著压力,为你开了绿灯。但这盏灯能亮多久,路最终能走多宽,还得靠你自己接下来的表现。毕业论文,是关键中的关键。它不仅是你硕士学业的总结,更是向所有关注你、期待你、甚至审视你的人,展示你学术体系完整性、思维成熟度的最终答卷。这份答卷,必须足够厚重,足够有服力。」
许成军站起身,郑重地向李校长和朱冬润先生鞠了一躬:「谢谢李校长,谢谢先生。
学校的信任和破例,成军铭记于心。毕业论文,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期望。」
大洋彼岸,许成军本人似乎沉寂许久,但属于他的声浪,却从未真正在日本列岛上空消散。
那个在羽田机场被闪光灯追逐的「谜之贵公子」形象,早已通过《周刊新潮》等媒体的渲染,烙印在无数年轻读者的心中。
《红绸》日文版在纪伊国屋书店引发的抢购热潮余温尚存,书中那片「撕不碎」的红色绸缎所承载的沉重历史与人性光辉,仍在部分资深读者和评论家的圈子里被反复明嚼、讨论。
而因「TBS楼前拥抱」乌龙事件与许成军名字绑在一起的松坂庆子,事业反而因这略带异国风情的绯闻更添热度,她偶尔在访谈中被问及「那位中国作家」,欲还休的神秘态度,反而不断撩拨著公众的好奇心。
许成军这个名字,在日本从未真正烟消旗鼓,它化作一种淡淡的、混杂著仰慕、好奇与些许遗憾的余韵,潜藏在文化消费的暗流之中。
东京大学,驹场校区,教养学部文科一类某教室。
午后课间。
「呐,理惠,你听了吗?留学生交流会」那边有人传,中国那边过新年的时候,好像有关于许样的新消息呢!」
留著俏皮短发、戴著最新款塑料框架眼镜的女生山下由纪,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正对著笔记本发呆的好友泽理惠。
山下由纪、泽理惠他们都是许成军的「颜粉」,因为颜值开始关注这个与众不同的中国年轻人,甚至在东大组织起来了名为「许成军研究社」的地下组织。
泽理惠回过神来,推了推自己更为秀气的细边眼镜,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晕:「由纪,你都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许——许成军先生,回中国后应该很忙吧。又是作家,又是学者————」
她声音渐低,脑海中却浮现出杂志上那张侧脸冷峻、眼神深邃的照片。
「忙归忙,可这都多久没消息了!」
另一个凑过来的女生,身材高挑、打扮更趋时尚的铃木亚美接口道,她手里还卷著一本过期的《non—no》杂志,「你看松坂庆子桑,新剧宣传都跑了好几轮了,偶尔被问起,也只是微笑不话。真是的,许样到底什么时候再来日本嘛!上次签售会我没排到,遗憾死了!」
她跺了跺脚,脸上写满不甘。
「会不会————是在准备新的作品?」
泽理惠猜测道,语气带著期待,「《红绸》之后,他一定在写更厉害的吧?或者,像他在《彻子的屋》里的,在思考更深刻的问题————」
「啊!到思考!」
山下由纪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印著卡通图案的帆布包里,心翼翼地抽出一本装订朴素、纸质略糙的刊物,封面上是端庄的汉字《中国文学报》。
「这是我表哥,在东大文学部读硕士的那位,他给我的。是他们研究中国当代文学的教授最近特别关注这个。」
几个女孩围拢过来。刊物是日文编译版,主要面向日本的汉学界和部分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高级读者。
由纪翻到中间一页,指著一段被萤光笔标出的文章摘要:「看这里!中国复旦大学青年学者许成军,近期于《文学评论》《复旦学报》等核心期刊连续发表重量级论文,提出器物生活史」中介化理论」具身性实践」等原创性理论框架,于中国学界引发剧烈震荡,被部分评论者称为「理论爆破」————」
文章编译得颇为精简,但核心概念和引发的反响被清晰勾勒。
女孩们睁大眼睛,努力消化著那些陌生的术语「器物生活史」?「中介化」?
这些词听起来艰涩,但莫名有种强大的、体系性的感觉,与她们之前对许成军「美貌天才作家」的认知截然不同。
「这————这是什么?」
铃木亚美眨眨眼,「许样不是写的吗?怎么又变成————理论家了?」
泽理惠却看得更仔细,眼中光彩渐盛:「这明他不仅会写故事,思想也像他的外表一样————不,是更深邃。他在构建自己的理论世界呢。怪不得这么久没有新,原来是在做这么了不起的学问!」
「可是,这跟我们来日本有什么关系?」
山下由纪更关心实际问题,「他还会来开签售会、上电视吗?」
课间休息结束的铃声响起,女孩们的讨论被迫中断。
但一粒种子已经播下,许成军,那个来自中国的「贵公子」,似平正在以一种她们尚未完全理解、却感到莫名震撼的方式,在另一个维度上继续掀起风浪。
1981年2月6日,中国农历辛酉年正月初二。
当中国大地还沉浸在新春佳节的团聚氛围中时,日本几本重要的学术刊物,却不约而同地在最新一期上,投下了一枚思想界的「震撼弹」。
《中国文学报》、《日本中国学会报》、《东方》
这些在日本的汉学、中国研究领域拥有权威地位的期刊,均设有「中国学界动态」或「新刊介绍」栏目,负责筛选、摘译中国学术界的重要成果。
像许成军这样在1980年末至1981年初,以其「理论四连炸」引发中国全国性思想论战的人物,其核心论文自然迅速进入了这些期刊编辑和特邀学者的视野。
于是,在这一天出版的刊物上,许成军的名字和他的理论框架摘要,被以日文形式,郑重其事地呈现在了日本中国文学研究者的面前。
起初,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是本能般的质疑与抵触。
自明治维新以来,尤其是甲午战争之后,日本的汉学研究(或称「中国学」)在「脱亚入欧」的大背景下,逐渐形成了一套以近代实证科学方法为圭臬、自视体系严谨、领先于中国的学术传统。
在文学研究领域,从京都学派到东京学派,大家巨辈出,对于中国古典文献的训诂考据、文学流派的梳理、文化思潮的阐释,往往有著深刻的见解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某种程度上,日本学界内心潜藏著一种优越感:在理解中国传统文化、甚至是用「现代学术语言」解释中国文学方面,他们似平比身处剧烈变革中的中国学者更冷静、更「客观」、也更「先进」。
中国的唐宋文学、明清,其「解释权」的重要一极,仿佛长期握在东瀛学界手中。
现在,一个年仅二十二岁的中国青年学者,不仅没有亦步亦趋地跟随日本或欧美的理论范式,反而从中国自身的材料和经验出发,提出了一套看似完整、且极具延展性的原创理论框架?
什么「器物生活史」强调物质流动与意义生成,「中介化理论」打破文本封闭性,「具身性实践」回归身体经验,「情感结构考古」挖掘历史心理地层————
这些概念彼此勾连,野心勃勃地试图为文学研究提供全新的「工具箱」?
这简直是对日本中国文学研究界某种潜在优越感的直接挑战。
「荒谬!一个毛头子,读过几本书?就敢妄言构建理论体系?」
一些资深学者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中国学界在思想解放初期常见的「标新立异」、「哗众取宠」,缺乏扎实的文献基础和严谨的逻辑推演。
「不过是把一些西方现象学、社会学的概念,生硬地套用到中国材料上罢了。」另一些学者则试图从方法论上解构,认定许成军并无真正的理论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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