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尘埃落定(1/2)
“雅萍回来了。”
李学武一进屋便见到了赵雅萍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看向里屋问了一句。
二丫刚给李姝和李宁洗了澡出来,见是他回来便点头应了一句。
“怎么样?”李学武抬了抬眉毛,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回来的,”二丫解释道:“晚饭过后便回了屋,一直没出来。”
“是嘛——”李学武理解地点了点头,道:“丧亲之痛,难免悲伤。”
“她心思多重呢。”二丫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晚上就没吃多少,还是小宁姐说了,这才吃了大半碗。”
“怎么也得几天。”李学武将包放下,换好了拖鞋走进客厅,道:“小宁回楼上了?”
“是,说有点累,上楼休息去了。”
二丫问道:“给您泡杯茶吧,还是洗漱完再用?”
“没事,我自己来。”
李学武也没去沙发那边,先是拧开收音机,这才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李姝和李宁洗完澡就被送回了房间,下午没有课,由潇潇陪着去大湖疯了一下午,早就没了精神头,这会儿已经困了。
“爸爸,小点声。”
李姝拉开门,穿着粉色的睡衣,有气无力地提醒道:“我要睡觉了。”
“好——”李学武好笑地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去调小声。
这人啊,不用等儿女成年,五六岁就知道管你了,不听还不行呢。
二丫将要洗的衣服泡进了洗衣机,听见动静走了出来,抿着嘴偷笑。
李学武也没在意,端着茶杯来到沙发这边坐下,收音机就在放电话的小几上。
他家里有好几台收音机,不是他日子过得奢侈,而是楼上楼下房间太多了。
原房主留了一台民国时期的老古董收音机,还别说,个头得有二丫那么高,声音好,信号接收得也好,就是听着不方便。
要是白天,家里没人休息的时候还成,听听新闻,听听戏曲,相当够用。
要是在晚上,那声音的穿透力就太强了,难免会打扰到孩子们的学习和休息。
所以客厅有一大一小两台收音机,大的白天用,小的晚上用。
其他位置例如餐厅、书房、主卧室还各有一台收音机,二楼起居室还有一台留声机。
在生活质量方面,李学武并不太讲究,顾宁只是一种习惯,夫妻两个都没把钱财看得太重。
李学武差钱吗?
自然是不差钱的,别说他和顾宁两人的工资,就是回收站赚的几辈子都花不完啊。
他缺渠道吗?
拥有港城和东北亚的海上渠道,还有红钢集团自有的电子厂,家里想用什么电器搞不到啊。
细数李学武家的电器,除了电视、洗衣机以及电冰箱是姬卫东送来的,其他就客厅这台收音机是他自己买的。
从河畔大街供销服务部,凭工作证花了65块3毛,这是长短波旗舰款。
他这人就是这样,懒得将时间浪费在商品的选择上。
倒不是说最贵的就是最好的,但最贵的绝对是最对的,因为没有花钱的不是。
这个时候也就没有手机卖,否则他都选最贵的那款,绝对没毛病。
说他装哔,他都不在乎,因为时间宝贵,挑来挑去就会发现最会在意的还是价格,那何不将价格放在首要位置来考虑?
人活一世,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攒下多少都不够孩子败家的。
孩子们要是争气,也用不着你给攒房攒地的,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别老想着孩子以后怎么着,先把自己活明白了。
看柜子里的酒,冰箱里的雪糕和汽水,屋角框里的零食以及家里人穿的衣服,哪一样不是选最好的,足量供应。
这么努力地工作,要不是为了一日三餐和衣食无忧,难道为了世界和平啊。
一杯茶,一份报纸,一档节目,只要有时间,下班回来他都要休息休息。
知道顾宁这个时候需要人陪伴,但还是那句话,先把自己活明白了。
这个家有他在是个家,没了他家就散了,所以谁都可以倒,唯独他不可以。
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该放松的时候要放松,钱挣多少是多,官当多大是头。
“雅萍带回来一些蔬菜。”
二丫收拾好了厨房,出来的时候一边用围裙擦了手一边介绍道:“说是家里暖棚扣的,还有一头鹿,她爸让带回来的。”
“蔬菜搁不住,能吃几天啊。”
李学武也没抬头,看着手里的报纸说道:“还有那鹿,咱家这几口人哪吃得完啊。”
“都是扒了皮解好的,我冻在冰箱里了。”
二丫解释道:“我本想让国栋哥拿回去一些,他只说有,不用带他那份。”
“行,我知道了。”李学武真没在意这个,别说野生的,就是畜牧的嘎嗗玩意他都不吃啊。
猪牛羊鸡鸭鹅还不够吃的吗?非要尝试新鲜感?
在钢城他倒是有机会品尝过真正的东北菜,不过味道也就那么回事,吃也不会得道成仙。
“二哥。”这会儿赵雅萍从房间里出来,像是要去厕所,听见他的声音便过来打了声招呼。
李学武抬起头看了看她,道:“恩,下午没睡一会啊?”
“睡了一会,好像感冒了。”
赵雅萍跟李姝倒是有得一拼,声音都囔囔的,见二哥点头便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也没有回房间,而是抻了抻袖口,在沙发这边坐了。
李学武并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想过要问她什么,有的情绪只能自己处理,谁也不是情感专家。
二丫看了看她,无奈地回了房间,她也忙了一天了,想早点洗个澡休息了。
客厅就就剩下两人,李学武不开口,赵雅萍只是低着头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春天的夜晚本就静谧,空气中只剩下座钟规律的咔哒咔哒声。
李学武看完了手里的报纸,这才端起茶杯打量起了好像有很多心事的少女。
“二哥。”发觉他在看自己,赵雅萍抬起头看了看他,又飞快地重新低下头。
“跟你大姐夫一起回来的?”李学武喝了一口温茶,看着她问道:“一切都好吧?”
“嗯。”赵雅萍低着的头微不可查地点了点,闷声说道:“我奶奶生前都没见识过的热闹。”
李学武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不用去现场都能知道,尹满仓是公社书记,赵根接了他的班当大队书记。
不说尹群这个外孙,就是看赵雅芳、赵雅军姐俩,全公社有几个敢怠慢的。
眼瞅着赵家几个儿女飞黄腾达,现在不上赶着巴结,难道要等以后连见面都困难了再后悔?
赵老太太高寿仙逝,在白事里属于喜丧,自己家里人当然伤心,但在外人看来已经实属难得。
所以这虽然是白事,但处处透露着喜气,赵雅萍年龄小,当然有些看不懂,也不习惯。
去年她爷没的时候就算热闹了,但也没这么热闹,还没社会阅历的她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而父亲和母亲这些天忙得连觉都没时间睡,她姐和她哥又是顶梁柱,哪里顾得过来她。
这还是赵雅芳有心,在哭灵的时候带着她,忙事情的时候把她交给了李学文。
白事这些天她始终没有脱离家人的视线,但也没人给她解释这么做的道理。
“我让你带回去的烟和酒用上了吗?”
李学武并没有直接给她解释,而是问起了回去时候的交代。
“嗯,我爸让我谢谢您。”
赵雅萍点点头,说道:“他说多亏您给的酒和烟,公社买不到,很有面子。”
“嗯,那就好。”李学武又喝了一口温茶,道:“那你知道什么是面子吗?”
这一个问题便将赵雅萍问愣住了,她想了想才回答道:“可能是大人都在乎的东西吧。”
“你也知道这是大人在乎的东西。”
李学武靠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说道:“等你长大了,也会有在乎面子的那一天。”
“我也会吗?”赵雅萍抬起头,看着他愣愣地道:“不要面子不行吗?”
“呵呵——”李学武轻笑了一声,道:“面子是你们全家的体面,是你父亲活了半辈子的理想,也是你几个哥哥扬眉吐气的见证,你说不要了?”
赵雅萍想了想,缓缓点头道:“或许吧,好像面子比我奶奶的离开更重要。”
“不,这两者没有因果关系,更不能做对比。”李学武放下叠着的右腿,强调道:“我知道你从小跟老太太身边长大的,但我要说对于老太太的走,没有谁能比你父亲更伤心,那是他妈妈。”
“你没了奶奶还有爸妈,有个家,他没了妈就等于没了来处,往后就没家了。”
他看了看懵懂的少女,道:“人到中年,如果最后的盼望只有去处了,那他该有多悲伤啊。”
“嗯——”不知道是不是李学武的话触动了她敏感的心弦,赵雅萍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有些事本就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理解和体会的,不是大家刻意忽略了你的感受,是你还没到承担这份责任和痛苦的时候。”
李学武并没有递纸巾给她,只是伸手帮她倒了一杯温茶,“人总是会慢慢长大,这个过程不一定都是欢乐,有的时候悲伤也是铭刻记忆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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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营城港务管理总公司总经理蒋佩秋亲自来了京城。
于德才倒是没有来,但也给他写了一封措辞很是诚恳的信,介绍了营城港今年的工作计划。
虽然他现在还是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的负责人,但他还是红钢集团的秘书长呢。
做工作必须站在一定高度上看问题,更要用长远视角看未来。
为什么选择越州作为出口商品基地他已经跟老李解释过了,这就够了。
这件事关系到集团未来的投资建设方向,必须上会讨论决定,怎么可能到处乱说。
所以他看完了于德才隐晦的表达,便将书信放在了一边。
“秘书长。”张双庆敲开门走了进来,到办公桌右侧轻声汇报道:“聂小光想要见您?”
“嗯?”李学武眉毛一挑,看向他问道:“在外面?”
“在我办公室呢。”张双庆解释道:“没给我打电话,直接找到我办公室了。”
“有啥事?”李学武拿了一份文件看了起来,问道:“他说了吗?”
“没说,看起来像是有事。”
张双庆先解释了一句,这才问道:“我请他先回去?”
换做是别人,他如何都不会进来汇报的,集团领导是你说想见就能见的?这又不是菜市场。
不过他知道聂小光曾经是李学武的司机,前几天领导还叮嘱自己关注对方来着。
所以对方找上门来,他是不敢把人就这么挡回去的,这件事问领导的意见没毛病。
“让他进来吧。”
李学武没想在这件事情上耽误时间,更不怕聂小光在自己这里起幺蛾子。。
张双庆点头应下,出去叫了聂小光进来,茶水也没准备,他是看出了领导的心思,根本就没有打算跟对方长谈,也没有招待对方的意思。
李学武从旧厂区搬到总部这边以后,聂小光还没有来过,一进门便觉得紧张和压抑。
这不是他想要的感觉,是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暗红色的办公家具十分地庄重,墙上的那副字以及树立在办公桌后的两面旗帜,屋里的这些摆设无一不是在提醒他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带进来。
“啥事?”
李学武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更没有跟他套近乎念旧情的时间,不等他开口便直白地问了一句。
“我给您惹麻烦了……”
聂小光没听见他让坐,只能站在办公桌前面,回答的语气也不是那么的有底气。
李学武微微皱眉,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问道:“说重点,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没想拍他的。”聂小光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音,嗫嚅着解释道:“是凑巧赶上了。”
李学武就这么盯着他,也没问怎么就这么凑巧,时间、地点、人物就凑得那么巧。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眼里的冰冷,聂小光不敢再辩白,低着头解释道:“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李学武淡漠地看着他问道:“以为这就能煽风点火了?”
“没有……”聂小光头低得都要缩紧裤裆里了,李学武是他唯一不敢面对面撒谎的存在。
因为在他的内心里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李学武从来没特别关照过他,但也从来没想过要害他。
说实话,给他开车的机会还是李怀德的要求,他也看得出李学武不待见他。
不过就算不待见他,该给司机的好处李学武也给了,更是从来没瞧不起他。
他曾经叫过李学武一段时间大哥,父亲含冤离去,家里人不敢报仇,唯独他一个人承受这些。
要不是李学武,他早就灰飞烟灭了。
所以一声大哥,一辈子的大哥,李学武可以不认他,但他不能不认李学武。
知道这件事有可能牵扯到李学武,也没等李学武来找他,或者说李学武根本不屑于找他。
但他还是主动来了,不敢再有过多的辩解,因为无论他想了多少理由和借口,还没进屋就被李学武看穿了。
这个时候的他站在办公室里,好像失去了遮掩的鹌鹑,一声惊雷都能把他吓死。
“谁让你这么做的?”李学武拧着眉毛问道:“你要是还跟我说实话。”
“真没人指使我这么做。”
聂小光挠了挠脑袋,懊恼地解释道:“有一次他的司机有事没人顶班,我给他开过一次车,就知道了他家的地址。”
“然后呢?”李学武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有人给他们家送东西了?谁告诉你的?”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严肃地讲道:“如果他们家门庭若市,也早就下去了,不会这么巧让你蹲个正着。”
“我……我是听来的。”
聂小光见他发火,赶紧解释道:“那天在车队,我就听他们说周副主任家里有人送礼。”
“我也没留心,可他们又说,那几天天天都有人上门,送的还都是贵重礼物。”
他抬起头看了李学武一眼,解释道:“好像是干部调整啥的,送的东西确实很贵重。”
“我亲眼所见,有人搬了一台电视机进屋,还在门口寒暄着请周副主任多多照顾。”
“你是不是不长脑子啊?”
李学武手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道:“你是谁啊,重点人物咋地,他们说这些话凭什么让你听到啊。”
“是不是还有人说李主任跟周副主任之间有什么矛盾关系的,你听不出来这是给你下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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