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文首必是我的!(2/2)
而江云帆,却如置身事外。
他安然静坐,神色淡泊得近乎漠然,目光投向窗外流转变幻的云霭,眼帘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江元勤的赋文、满堂的喧嚣、所有的追捧与算计,都与他毫无干系。
身旁轩窗敞开,微风拂动他素色的衣袍,窗外天光渐次昏沉,远山屋檐轮廓模糊,更衬得他周身一股清冷疏离之气,与周遭沸腾的热闹格格不入,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与满堂炽烈的追捧相比,屏风之后的秦七汐,却宛如身处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屏风后烛光幽微,光线晦暗不明,与前厅的灯火辉煌截然两重天地。
屏风上绣的兰草纹样,在摇曳的烛光下若隐若现,恰似她此刻的心境,清冷疏淡,不染半分尘俗喧嚣。
她脊背挺直端坐,眼帘低垂,纤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膝上锦帕的纹路。
即便外间将江元勤的赋作夸得天花乱坠,她脸上亦未兴起半分涟漪,反而掠过一丝清晰可辨的厌弃,唇角微微下撇,眸底尽是冰封的漠然。
于她而言,这等绞尽脑汁迎合、雕琢痕迹毕露的文字,矫揉造作,不值一哂。
窗外凉风自屏风缝隙钻入,带来丝丝寒意,却未能扰动她分毫心绪,亦未打破这方寸之间的清寂。
烛影在她发间鬓畔摇曳,那支羊脂玉簪泛着温润却冷淡的微光。
她坐姿笔挺而疏离,仿佛超然于所有喧嚣之外——除了江云帆,旁人纵然费尽心机、用尽辞藻,也休想在她心湖投下半点影子。
江元勤浑然未觉秦七汐的冷淡,兀自沉浸在众人的吹捧之中,接着吟出后续赋句:
“步移莲影轻,笑绽梅香漾。语软如莺啭,姿柔胜柳扬。不施粉黛添娇色,自有清辉压群芳。”
他诵念时,目光依旧死死锁住屏风,眼神急切而偏执,每念一句便停顿片刻,脖颈伸得老长,唯恐错过屏风后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
然而,回应他的始终是那片沉寂与冷漠。
他心底的焦灼如野草疯长,攥着笔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表面上,他笑容张扬,自信满满,心底更是认定了这篇“精心打磨”的赋作,必能助他摘下文首桂冠,也必能引得秦七汐青眼相看。
此刻,案上沉水香将尽,青烟愈发稀薄飘渺,却更反衬出他胸中那团虚浮的“胜券在握”。
窗外夜色如墨,悄然漫入厅堂,仿佛在为他臆想中的“胜利”涂抹背景。
眼见秦七汐依旧无动于衷,江元勤心头的急切骤然转化为熊熊怒火与不甘,他暗中咬紧了下唇,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他固执地认为,并非自己写得不好,也非自己表现得不够,全是那碍眼的江云帆在一旁,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关注,才让秦七汐视他如无物。
那股不甘如同毒藤,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余光阴鸷地扫过淡然自若的江云帆。
嫉妒的毒火瞬间吞噬理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传来,渗出血迹亦浑然不觉,眸底翻涌着近乎狰狞的怨毒。
他心中发狠。
这是最后一轮!只要江云帆这废物写不出胜过我的赋,秦七汐迟早会明白谁才配得上她!文首必是我的!
只是眼下尚在诗会之中,众目睽睽,不便发作,他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恶念,继续摆出从容姿态接受追捧,只是那脸上的笑容,已僵硬如面具。
终于,江元勤深吸一口气,念出了他自认足以压轴、定鼎乾坤的佳句:“心似冰清尘不染,名传江南第一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