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是用当初廷尉司那里对付她的(2/2)
王守义点头。
云铮没有再说话,目光死死地钉在门板上,眉宇间的冷意一寸一寸沉下去。
他今晨入宫时,已将昨夜之事如实禀报。
皇帝震怒,责成严查,不得有丝毫姑息。他原本想着裴清晏伤势未愈,而王守义瞧上去又是草莽之人,未必懂刑讯之法,这才赶了过来。
谁曾想,昏迷一夜的裴清晏一醒来竟又扑在案子上。
当真是不要命。
云铮迈步上阶,推开了门。
屋内暗沉沉的,窗户全用厚布封死,只剩案头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压得低伏,几近幽灭,明灭不定,映得四面影影绰绰。
裴清晏背对着门口站着,面前是十来个被绳索缚住的匈奴人。
那些人里有几个已经瘫软在地上,气息粗重如破絮,嘴里含含糊糊地吐着供词,声音碎成一片,像是连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云铮驻在门边,不出声,亦不近前。
他望着她,望她审讯时落手之利落,用刑之纯熟,每一式皆行云流水,无半分犹疑。
裴家世代为将,教她的,素来是列阵破敌策马冲杀的本事,这等阴私刻毒的法子,裴家断不会授她,沙场之上,也绝无机会得见。
可偏生,如今她使得那般从容,浑然似早已烂熟于心。
思来想去,也只有军饷贪墨案中,她被旁人提去审讯时,曾亲尝过这些。
匈奴人素称悍勇,久经训教,却也抵不住几个时辰便溃了心防,哀声求饶,磕首乞死,只求一了百了。
而她,从北地辗转到京师,数座监牢,数月奔波,她硬是咬紧了牙,一毫一厘都不曾吐露,直至面圣。若非如此,军饷贪墨案也不能彻查,她也没有命活到回京。
云铮立在门侧,两臂垂于身侧,静默良久。
许久,那紧攥的拳才缓缓松开,指节间泛白的痕迹一点点褪去。
几不可见地,他眸色一沉,将眼底翻涌的无边杀意一寸一寸敛净。
立身存正气,刚大塞乾坤。
这十个字,曾是当年先生赠予裴清晏的寄语。
那时她意气风发,行事利落如风,眸中映着万里河山,念起“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之句,字字滚烫,声声明朗,立志策马雄关,以一腔肝胆照彻天下。
可而今,那个明朗坦荡一身正气的女郎,终究成了这般模样,用着阴私手段酷厉刑具,立于囚俘之前,眉目间再不见昔日明朗。
云铮垂着手,指节慢慢蜷起,复又松开,来回几度,神色半隐在烛影里。
脚下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