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圣君成长计划（六）（2/2）

土蛮汗各部此时，正护着劫掠来的物资，缓缓向草原方向撤退。得知炒花被追击陷入困境后，心中虽有顾虑，却也不愿放弃自己手中的战利品，再加上秦得倚和李宁的不断骚扰，让他们疲于应对，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去支援炒花。

最终，炒花在等不到任何援兵的情况下，被曹簠和李平胡，一步步逼到了辽河南岸，再也无路可逃，只能与追击而来的明军正面冲突。此时的李成梁也率领主力大军，赶到了辽河南岸，与曹簠、李平胡汇合。

明军士气大振，纷纷列阵，准备与炒花部众展开最后决战。炒花站在辽河南岸，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明军，心中充满绝望，他知道，自己今日很难全身而退，但依旧没有放弃，决定做最后的挣扎。

炒花敏锐发现，李成梁的大军刚刚赶到，尚未完全结阵完毕，阵型还有些混乱。他心中一动，当即下令全军出动，趁明军尚未结阵完毕，涉水渡河，逃往辽河北岸，只要能够渡过辽河，就能摆脱追击，返回草原。

命令下达后，蒙古士卒纷纷骑马朝着辽河冲去，准备涉水渡河。眼看着炒花部众即将涉水逃遁。李成梁心中大惊，一旦让炒花渡过辽河，再想追击就难如登天了。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当即下令，火器部队再次架设重炮，对着正在向河对岸冲去的炒花部众，发起猛烈轰击。

“轰！轰！轰！”重炮再次轰鸣，炮弹落在炒花部众的身边，炸开一朵朵巨大的水花，不少蒙古士卒被炮弹击中，当场身亡。更可怕的是，剧烈的爆炸声，吓得蒙古士卒的坐骑惊慌失措，四处乱窜，不少蒙古骑兵来不及控制坐骑，被受惊的马匹带着冲入辽河，被湍急的河水冲走，瞬间便没了踪影。

几轮炮击下来，就有千余蒙古骑兵葬身河中。炒花看着眼前惨状悲痛不已，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再继续停留下去，只会全军覆没。无奈只能咬牙，舍弃了麾下部分士卒，率领着残余精锐，趁着混乱强行涉水渡河，狼狈逃往了辽河北岸。

看着炒花逃走，李成梁并没有下令追击，辽河水流湍急，明军不熟悉水性，贸然渡河追击，只会遭受不必要的损失。更重要的是，他此刻最关心的，并非追击炒花，而是收割“战功”——明朝边功评定，最核心的标准便是斩首数量，只有斩获足够多的蒙古首级，才能向朝廷报捷，才能领取赏钱，才能证明自己的战功。

于是，李成梁当即下令，麾下士卒立刻下水，打捞被河水冲走的蒙古人尸体，割下他们的头颅统计斩首数量。明军闻言纷纷行动起来，冒着湍急的河水，四处打捞蒙古士卒的尸体，可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由于此次主要是用重炮轰击，而非近战搏杀，大多数蒙古骑兵，要么被炮弹直接炸得粉身碎骨，要么被河水冲走，尸体顺着河流漂流而去，很难打捞。即便有一些尸体被冲到岸边，也大多残缺不全，无法作为“合格首级”上报朝廷。

李成梁见状十分焦急，当即许诺，只要能打捞到合格的人头，赏银便由打捞上来的小队平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士卒的积极性再次被调动起来，纷纷冒着危险继续下水打捞。经过一整天的打捞，最终只打捞到了一百九十六颗合格的蒙古人头，除此之外还缴获了滞留在河边的三百马匹。

而明军这边，经过战后清点，损失的兵丁却有二百六十二人——也就是说，这场战役，明军的伤亡人数，比斩获的蒙古人头还要多。麾下将领见状，都有些不安，纷纷向李成梁进言道：

“总爷，此次伤亡二百六十二，仅斩获一百九十六级，这样的战绩若是上报朝廷，恐怕会被斥责，甚至可能会被弹劾啊！”

可李成梁却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坚定说道：

“诸位放心，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土蛮汗终究是撤军了，炒花部众也遭受了重创，再也不敢轻易寇边，辽东危局解除了，这就是大捷！至于伤亡人数，只要上报的时候，稍稍斟酌一下，强调蒙古的强悍，强调作战的艰难，朝廷自然会理解的。再说了，张阁老此刻，正需要一场边功来弹压朝堂，我们的捷报，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李成梁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此时的大明王朝，正遭受着严重的黄河泛滥之灾——黄河在砀山等多处决口，淮河又决高家堰，徐州、邳州、淮安等地尽成泽国，清口上下的黄河淤积，漕运受阻，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灾情触目惊心。

天灾向来被视为“天意示警”，此刻舆论正在大肆攻击张居正的改革，指责他推行新政、变更祖制触怒上天，才招致天降灾祸，朝野上下舆论鼎沸，张居正深陷舆论挟持，迫切需要一场实打实的边功来弹压朝堂非议，证明自己的改革是富国强兵、契合天意的，从而稳固地位。

李成梁深知这一点，因此，他丝毫没有因为伤亡大于斩获而担忧，反而立刻联络张学颜草拟捷报，夸大战役难度，强调奋勇杀敌，斩获蒙古首级一百九十六级，缴获马匹三百，击溃炒花部众，迫使土蛮撤军，解除辽东危局。

这就是，大捷！

捷报草拟完毕后，当即派遣快马加急送往京城。捷报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京城，送到了万历皇帝和张居正的手中。张居正看到捷报后大喜过望，这场边功来得正是时候，正好可以用来弹压朝堂上的非议，稳固自己的改革大局。

于是，张居正当即入宫，向万历皇帝奏报辽东大捷的消息。年幼的万历皇帝，得知辽东大捷十分高兴，他早已被黄河泛滥的灾情和朝堂的非议弄得心烦意乱，这场边功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让他十分振奋。

随后，万历皇帝下旨，于皇极门举行宣捷大典，召集满朝文武，宣布辽东大捷的消息，对此次战役中的有功人员，予以隆重嘉许和封赏。皇极门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而隆重，万历皇帝端坐于上神色威严。

辽东总兵李成梁加太子太保，荫一子世袭锦衣卫千户，赏银八十两，纻丝四套。

蓟辽总督杨兆、辽东巡抚张学颜各荫一子入国子监，各赏银六十两，纻丝四套。

除此之外，副总兵曹簠、将领秦得倚等也都根据各自战功，获得了不同程度的赏赐。曹簠被晋升为署都督佥事，秦得倚等被提拔为参将，李平胡则被授予千户之职，各自获得了相应的赏银和纻丝。

一时间，辽东军皆沐恩荣，喜气洋洋。

那么，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