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罢休(1/2)
牢狱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视一物;牢狱还很静,静得不闻半点响动,只有一股一股的冷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无休无止地,将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吹得麻木,不辨冷暖,不知疼痛。
睁开眼,或是闭上眼,总体看来,没什么区别。
但他还是选择睁开眼。
这是他睡着或醒着的唯一差别。
被潮湿的腐朽味儿包裹了太久,他已经有些分不清这腐朽是来自于牢狱,还是来自于他本身。
虽说本身的腐朽是早晚的事,但他还是动了动有些使不出力气的腿,好让自己不要腐朽得那样快。
通常来说,困在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无法知晓时间过去多久,但是——
忽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随着远处的脚步声慢慢逼近,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栅栏缝里漏进来。
直到满室亮起,来人在栅栏前止步。
久不见光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慕容熙闭了闭眼。
就在这闭眼的间隙,他窥见来人的面容。
不是沉默不语的守卫,而是唇边噙笑的皇帝。
萧越隔着栅栏看他,脸上的笑容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深。
“景和。”
他仍以从前的口吻唤他,却亲昵得远胜从前。
“朕已许久不曾来看你,昨儿半夜醒来,忽然想到你,今儿便来看看,看看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慕容熙平静望过去,微微一笑:“苟延残喘至今,劳陛下挂怀,倒是熙的罪过。”
萧越眸光骤冷,沉默瞧了他片刻,瞧着这个曾经身姿笔直、颜若明珠的男子,纵然此刻血污满身、受尽折磨,眉眼间的清锐始终没被磨去一分,不禁哑然失笑。
也罢也罢。
他抚摸着打磨得尚算平整的囚笼。
“这梓木笼,高不能站,宽不能躺,寻常人纵是不死,也早已疯癫,而你,竟然还能好好地坐在这儿与朕对话,同上回见你时一般无二。”
萧越眯起眼,颇为感慨:“景和,也难怪先帝那样欣赏你,单这份毅力与定力,别说常人难以企及,就是朕也自愧不如。”
他的脸被挡在栅栏后,注视人的黑瞳也藏在幽暗的阴影里。
不知慕容熙是没察觉,还是明知难逃一死,已将生死看开,神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熙惭愧。”
“来人。”
萧越转过身去,有两名侍卫上前打开笼子,一人一只胳膊,将慕容熙从笼子中拖出来。
不惯与人碰触的他,饶是隔着衣袖,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努力抑制住涌上来的恶心感。
萧越看在眼里,凉凉一笑,“景和,委屈你了。”顿了一下,道:“幼时,你还同大家一样,只是后来就变了。”
一直蜷缩着身体的慕容熙,终于得到了舒展身体的机会,他却一声不出,一动不动。
萧越睨他一眼,披散的发垂落下来,致使他看起来像一只白色的鬼。
“朕若没记错的话,应是在你母亲过世以后,你才......”说到从前,他不甚唏嘘:“唉,人人都说宣城郡公慕容琰对其夫人郑氏情深如海,却鲜有人知道那郑氏正是死在这个‘情深如海’的人手中。至于你,谁又能知道你——”
“陛下。”
有人匆匆走上前来,低语几句,打断了萧越的后话。
萧越凝起眸,转头再看慕容熙,笑了:“过去这么久了,竟还有那不怕死的敢来救你?”
转而又命令下去,不管谁来营救,一律割下首级,再来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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