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文书(1/2)
沉鱼还没走出内院,便被守在门前的仆妇拦住。
仆妇的视线往她身后瞧,确定她只身一人,有些诧异。
“小妇要外出,怎不见贺大郎君同行?”
“小妇?”
“……你不是随贺大郎君一道来的?”
太过凌厉的目光唬得仆妇一哆嗦,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想到贺远的请君入瓮,沉鱼一肚子气,冷着一张脸:“是又如何?”
仆妇讪讪地看了她两眼,微笑道:“那便没错了,贺大郎君一早就去接你,刚又领着你在府中逛了一圈,现下还有谁不知道你是他的妾侍?”
“一厢情愿。”
沉鱼不屑理会,欲往外院去。
仆妇慌了,哎呦一声,伸开膀子,将人拦下。“你可不能这么出去。”
也是这一声低呼,引得跟前几个婢女围过来。
沉鱼蹙眉:“你凭何拦我?”
仆妇打发了人去请示贺大郎君,然后神色为难地道:“不是我们成心拦你,贺大郎君是主家的客人,你现下若是回住处休息,我亲自给你带路也无不可,但你若私自离府,那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开……”
她顿了下,放软语气劝道:“小妇若真有事外出,不如等大郎君来了陪你同去,不然,你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别说主家饶不了我们,就是大郎君跟前,我们也没法交代。”
“真是笑话,我又没卖给他。”
沉鱼懒得再说,拨开仆妇就走。
“七娘。”
贺远还是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带怒色:“你要去哪儿?”
沉鱼挣开钳制,冷冷看他:“我要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贺远气结:“我是你的夫君,如何管你不着?”
“夫君?”
“难道我有说错?且不说你我从小就婚约在身,就说月前在襄阳,如果不是因为六娘,你早就入了我贺家的大门。”
贺远这般自说自话,沉鱼只觉无比可笑。
“你贺家先是悔婚另娶,现又逼人为妾,不觉欺人太甚?”
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贺远脸上一臊,有些下不来台。
他辩解道:“……若非被人蒙骗,我又岂会弃琼拾砾?”
“砾?”沉鱼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蹙眉:“贺远,不管怎样,谢鸾现下还怀着你的孩子。”
“孩子?”贺远笑了。
是不屑,也是讥嘲。
他并不往下细说,只挥退下人,等再看过来,不无悔恨道:“怪只怪我当初轻信于人。”
沉鱼心里虽觉得奇怪,却并不想过问他们之间的纠葛。
“是非对错,都与我无关。”
“无关?怎会与你无关?同我成婚之人本就该是你!”
“现在再说什么都迟了。”
“不迟。”贺远恳切道:“阿妩,从前我受人蒙蔽,辜负了你,而今,我只希望有改过的机会。我知道让你做妾侍是委屈了你,可你要相信我,我会让你成为我的正妻——”
“不必了。”沉鱼冷声打断:“妻也好,妾也罢,我都不会答应。”
“……为何?”贺远一怔,望着她的眼里迷惑不解:“你明明从小心系于我,盼着与我成婚,为何现在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难道你从前的心意都是假的?”
不等沉鱼开口,他唤来仆从。
仆从捧着一个木盒。
贺远打开盒盖,拿给沉鱼看:“这些绣囊都是你亲手为我做的。”
沉鱼愕然。
木盒里有五六只绣囊,式样老旧,用料粗糙,退了色的图案黯淡无光,没有一丝生气,像是从哪个被尘封许久的箱柜底翻出的老物件,带了潮湿的霉旧味儿。
饶是如此,沉鱼还是忍不住拿起一个。
贺远急切地瞧着她:“是你亲手做的对不对?”
沉鱼无言以对。
她不会针黹,却能从这细密工整的针脚里瞧出刺绣之人的心意。
她想象不出在那样破旧的草屋中,挨饿受冻的谢七娘是如何在夜深人静时就着月光一针一线地绣下这些心意。
沉鱼握着绣囊再看贺远。
或许,这根本不是七娘对情郎的思念,而是对跳脱苦海的期盼。
她低头又看了眼绣囊,毫不犹豫地丢回木盒。
“早该扔了。”
“扔?”贺远抱着盒子:“这些都是你对我的心意,怎可随便丢弃?”
沉鱼冷模冷样:“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听得她这般说,贺远若有所悟:“你在怨怪我……”
也是,如何不怨怪?
纵然他一早就知道这些绣囊是七娘特意为他所做,还不是弃之如蔽?
但这并不能全怪他,任谁也不会喜欢一个出身不祥且粗蠢无知的乡野女子。
“是他们骗了我。”
贺远不甘心。
“是谢子洲,你的好兄长,还有谢鸾、谢述……我被他们骗了。”
“那是你的事。”
“我的事?”贺远连连摇头,笑沉鱼傻:“你可知当初是谁提议要我退了与你的婚事?你又可知谢述为何答应我纳你为妾?你又是否知晓你的好兄长为何要带你去莲勺,还来了江陵?”
沉鱼沉着眸看他,“你想说什么?”
贺远将木盒递给仆从,从袖中掏出一物。“你可认得此物?”
沉鱼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文书,不作声。
直到孔浚邀他们游船那日,她方知晓将写了傅怀玉名字的文书送去雍州刺史府,是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因为消息闭塞,她并不知道昔日的临川王萧览早于一年前就已经改封为襄阳王,且任雍州刺史。
外人不知如今的巴东王萧玄从前叫什么,可身为皇室子弟的萧览又岂会不知?
假使萧览知道谢家有一个婢女自称是萧玄的表妹,还要去都城投奔萧玄,那该是多么离奇古怪的事,又如何不叫人生疑?
万一萧览派人将云崖捆去问话,别说她试图撇下云崖逃回建康的心思藏不住,就是她冒充谢七娘这件事,也再瞒不过去。
届时,她又该说自己是谁?
也是那天,她叫人快马加鞭往莲勺的杜府捎信,要冯夫人务必将送往刺史府的文书要回来。
哪知没等来冯夫人的回信,却是把贺远等了来,偏手里还攥着这要命的文书。
沉鱼不确定贺远知道多少,更不确定他有没有告诉旁人。
贺远看她:“你是不是很好奇它为何会在我的手里?”
沉鱼抿紧嘴唇,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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