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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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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眼前这一千张年轻而又写满了决绝的脸,一股豪气,从胸中,油然而生!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碗,高高举起!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太守大人,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便是我等,报恩之时!”

他没有说太多慷慨激昂的废话,因为他知道,已经不必了。

“来世,再做兄弟!”

说罢,他仰起头,将那碗冰冷的浊酒,一饮而尽!

随即,将那空碗,狠狠地,摔碎在地上!

“啪!”

一千名死士,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酒,却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与他同样的动作。

他们举起空空的手,仰起头,仿佛饮下了世间最烈的酒。

然后,一千只陶碗,在同一时间,被狠狠地,摔碎在地上!

“啪!啪!啪!啪!”

那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连成一片,如同一曲悲壮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战歌!

张保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刀锋,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他转过身,面向那漆黑的、如同巨兽张开大口的南门。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即将奔赴宿命的、决绝的平静。

黎明,就快要来了。

且说那府衙之内,虽是定下了“金蝉脱壳”之计,然人心浮动,各怀鬼胎,早已不是铁板一块。那“呼保义”宋江,自打听闻张保慨然赴死,心中虽有几分感佩,但更多的,却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深知此去突围,前路漫漫,吉凶难料,若无心腹之人在侧,一旦有变,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吏,怕是第一个便要做了乱军中的冤魂。

是夜,他将那心腹之人,“矮脚虎”王英,并自己的亲兄弟“铁扇子”宋清,悄悄唤至一处僻静的偏厅之内。厅内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将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投射得摇曳不定,如同鬼魅。

“四郎,兄弟,”宋江压低了声音,那张蜡黄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与决绝,“明日突围,万分凶险。我已向吴学究讨了将令,命你二人,各领五十名精锐心腹,紧随我左右,名为护卫,实则……另有重任。”

王英本是个好色之徒,脑子里除了女人,便无他想,此刻见宋江神色如此郑重,亦是不敢怠慢,连忙凑上前去:“哥哥有何吩咐,只管说来!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小弟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宋清更是急道:“哥哥,都到这般时候了,还有什么话不能明说的?”

宋江长叹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明日混战一起,刀剑无眼。我只命你二人一件事——无论战况如何,无论何人死活,你等的眼中,只能有我,有我宋家血脉!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便是张太守、吴学究,亦可弃之不顾!你二人只需护着我与家小,杀开一条血路,逃出生天!听明白了么?!”

这番话,说得是赤裸裸,不带半分遮掩!王英与宋清听得是心头一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没想到,平日里那个满口“仁义”、处处以“大哥”自居的宋江,竟会说出这等凉薄至极的话来。但二人皆是宋江心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即便毫不犹豫,齐齐抱拳,沉声道:“小弟(兄弟)明白!”

计议已定,宋江又独自一人,悄然来到后院那处阎婆惜的居所。他推门而入,只见那阎婆惜并未安睡,正指挥着两个贴身丫鬟,将一箱箱的金银细软、绫罗绸缎,往外搬运,那珠光宝气,在昏暗的灯火下,闪得人眼花。

“你这是做什么?!”宋江见状,眉头紧锁。

阎婆惜见他进来,脸上却无半分惊慌,反而理直气壮地一叉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媚意的眸子,此刻却满是精刮与算计:“做什么?官人你眼瞎了不成?自然是收拾家当,准备跑路了!”

“胡闹!”宋江气得浑身发抖,“明日突围,轻车简从尚且不及,你带上这许多累赘,岂不是自寻死路!快快将这些东西都收回去!只要人能逃出去,日后我定当为你买上十倍、百倍!”

“买新的?”阎婆惜闻言,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咯咯”地娇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的好官人,你莫不是睡糊涂了?你且说说,拿什么去买?”

她走到宋江面前,伸出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轻轻地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句句如刀:“你宋公明在郓城县,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当,那城池说丢就丢了,你那一半的身家,怕是也喂了李寒笑那条白眼狼了罢?”

“如今,这济州府眼看也要不保。这些东西,若不带走,你我便是两手空空,如丧家之犬!你告诉我,等逃到了别处,你还是那个人人敬仰的宋押司吗?你还有官做吗?朝廷还会认你这败军之将吗?没了官身,没了权势,你拿什么去挣钱?拿什么去给我买新的?拿你这张黑脸去吗?!”

一番话,说得宋江是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这婆娘说的,句句在理。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除了这府衙里尚存的家当,当真是再无长物了。

“可……可如今兵荒马乱,我手下也无人手,如何能将这许多东西,都运得出去?”宋江的声音,已然弱了下去。

阎婆惜见他松口,眼珠一转,又凑上前来,吐气如兰:“官人,这还不简单?你忘了,那南门,不是还有个傻大个,领着一千人要去送死么?”

宋江闻言,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光芒!

是啊!张保!

他怎么把这个忠心耿耿的傻子给忘了!

宋江心中念头急转,一条毒计,已然成型。他再不多言,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你且等着!”

他厚着脸皮,径直来到了南门张保的军营。此刻,张保正与那一千名死士,围着篝火,分食着最后一点干粮,气氛悲壮而又肃穆。

宋江一进营,便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沉痛表情。他走到张保面前,长叹一声,满脸忧色:“张保兄弟,辛苦了。”

张保见是宋江,连忙起身,抱拳道:“宋押司何出此言?我等为太守尽忠,万死不辞!”

宋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兄弟忠义,宋某佩服。只是,方才我与吴学究商议,总觉得那突围的队伍之中,护卫太守大人的兵力,还是有些单薄。太守大人万金之躯,若有半点闪失,我等万死莫赎啊!”

张保一听,顿时急了。他本就是个一根筋的汉子,对张叔夜更是忠心不二。此刻听闻太守安危有虞,哪里还顾得上细想?

“押司说的是!是末将疏忽了!”他想也不想,当即便对着身后一名都头喝道,“李二!你速速点起两百名弟兄,交由宋押司调遣!务必要护得太守大人周全!”

“多谢张保兄弟深明大义!”宋江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沉痛模样。他对着张保,深深一揖。

张保坦然受了这一礼,只道是为太守分忧,心中再无他想。

宋江领了那两百名精壮的士卒,连一刻都不曾耽搁,径直便找到了正在北门水门处,监督布置的吴用。

他将那两百人往吴用面前一推,压低了声音,脸上那沉痛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狡黠。

“学究,人,我给你弄来了。”

吴用看着那两百名尚自不明所以的士卒,再看看宋江那副嘴脸,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他羽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如同狐狸般的微笑。

“哥哥高明。”

他转过身,对着那两百名士卒,羽扇一指,指向不远处那几辆早已停在暗影中的、空空如也的粮车。

“诸位兄弟,辛苦一趟。随我去宋押司的宅院,帮着搬些‘要紧的军资’!”

那“军资”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无穷的讽刺意味。

那两百名本该是去护卫主帅、血战求生的精锐,便在这漆黑的夜里,成了为宋江搬运家财的苦力。他们不知道,他们即将错过的,是那条唯一通往生路的浮桥。他们更不知道,他们即将用自己的性命,去护卫的,不是什么忠臣良将,而仅仅是几车沉甸甸的、沾满了血腥与肮脏的金银。

这一夜的济州城,注定无眠。

北门之外,是求生的暗流在涌动;南门之内,是赴死的悲歌在酝酿。而在这生死之间的广阔城池里,一场比梁山攻城更酷烈、更无情的劫掠,正在悄然上演。

“智多星”吴用,自打从宋江那里得了那两百名“意外之喜”的精兵,心中那盘早已推演了无数遍的棋局,便又多了几分变化的余地。他将其中一百人,交由宋江的心腹,去那后院里搬运那些见不得光的“军资”,自己则亲率另外一百名悍卒,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漆黑如墨的街巷之中。

济州城早已宵禁,街道之上,除了偶尔一队队面带惊惶、匆匆而过的巡逻兵,便再无半个人影,死寂得如同鬼蜮。

吴用立马于长街中央,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阴鸷的脸上,此刻在清冷的月光下,更显得有几分鬼气森森。他手中那把标志性的羽扇,轻轻一挥,声音不大,却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弟兄们,都听好了。”

一百名悍卒,皆是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太守大人有令,城中混有梁山奸细,意图趁乱作祟,煽动民心。为保城池安稳,我等奉命,连夜清查!”他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随即,他话锋一转,那声音,便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瞬间露出了锋芒。“清查之时,若遇反抗者,格杀勿论!若有那‘来历不明’的财物,恐为贼人赃款,当一并‘代为保管’,带回府衙,听候发落!”

“代为保管”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其中的含义,在场的这些老兵油子,又岂能听不明白?

“只是,”吴用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他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城中那些挂着官匾、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尔等不得惊扰。只需专拣那些寻常的商铺、富户下手。记住了,动静要快,下手要狠,天亮之前,必须收队!”

他心中算计得清楚,那些大户人家,盘根错节,家中多有家丁护院,甚至与城中守将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刻去动他们,无异于捅了马蜂窝,一旦他们被逼急了,与城外的李寒笑里应外合,那自己这“金蝉脱壳”之计,便要彻底泡汤。

而那些寻常的百姓商贾,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凭他如何宰割,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喏!”一百名悍卒轰然应诺,那压抑的兴奋与贪婪,在黑暗中,如同野兽的喘息。

一声令下,这一百名本该是保境安民的官军,便如同出笼的猛虎,瞬间化作了比梁山贼寇更凶残、更无情的强盗!

“砰!”一家绸缎铺那厚实的门板,被三五个军汉用刀背斧柄,三两下便砸得粉碎!

“官府拿人!都给老子滚出来!”为首的队正一脚踹开那吓得瑟瑟发抖的掌柜,一把便将他那正从里屋奔出的、衣衫不整的婆娘扯入怀中,上下其手。

“嘿嘿,这小娘子,倒有几分姿色。”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那掌柜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额头早已是鲜血淋漓。

那队正却理也不理,只对着身后一挥手:“还愣着做什么!搬!值钱的,能带走的,都给老子搬空了!”

一时间,狼嚎四起。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军汉,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一匹匹色泽光鲜的上好绸缎,被他们粗暴地从货架上扯下,胡乱地卷成一团;柜台后那只沉重的钱箱,被一斧子劈开,白花花的银子与铜钱,撒了一地,引得众人一阵哄抢;便是那后院里,妇人妆台上的几件金银首饰,亦未能幸免。

如此景象,在这一夜的济州城,处处上演。

米铺的粮袋被划开,白花花的米粒流了一地;药店的珍贵药材,被当做无用的草根,踩得稀烂;当铺里,那些穷苦人家当掉的最后一点念想,被洗劫一空……

哭喊声,求饶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啼哭声,在死寂的夜里,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人间惨剧。

一时间,整个济州城,哀鸿遍野,民怨沸腾!

吴用立马于高高的钟楼之上,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他听着那满城的哀嚎,看着那一道道从各家商铺中亮起的、又迅速熄灭的火光,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棋手看着棋盘上棋子被无情吞噬的、冰冷的漠然。

他深知,此番丢了济州,再想于别处立足,已是难如登天。朝廷那边,战败之罪,定然难逃;江湖之上,失了根基,便如无根的浮萍。日后,无论是想要求得朝廷的宽恕,还是想另起炉灶,东山再起,都离不开一样东西——钱!

打通关节,需要钱;招兵买马,需要钱;安家落户,更需要钱!

官仓里的钱粮,要留给李寒笑,作为拖慢他脚步的诱饵。那这笔东山再起的资本,便只能从这满城的百姓身上,刮下来了!

“刮地三尺,不足为过。”吴用看着那在黑暗中不断穿梭的、如同蚂蚁搬家般的士卒,口中喃喃自语。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这世道,本就是人吃人。我不吃他们,便要被别人吃了。”

他轻轻地摇动着手中的羽扇,那洁白的羽毛,在暗夜之中,仿佛是死神展开的、冰冷的翅膀。

他知道,天亮之后,这座城,将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而他,将带着这满城的血泪与财富,去往那未知的、或许能让他东山再起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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